天津卫指挥使司大堂内,二十多名锦衣华服的宗亲勋贵被五花大绑。
吴三桂踱步其间,终于停在一位白发老者面前。
“福王世子,别来无恙啊。”
吴三桂冷笑。
“前些年世子还笑我吴某人是边关粗汉。”
老者啐了一口,眼底狠辣不屑。
“逆贼!朝廷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
吴三桂闻言一张脸终于彻底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的看着眼前这位宗亲。
“崇祯二年战死浑河的那些将士,朝廷连抚恤银都克扣,七年,我率关宁铁骑血战鞑子,换来的是什么?是监军太监的猜忌,是兵部的刁难!”
“你可知晓数年前将士们来京师兵仗局时,那些太监冲着咱边军要了多少银子,才肯给一点变质的火药和炸膛的火铳?”
“你见没见过三眼铳被当着锤子上战场景象?”
他猛地抽剑,剑尖抵住老者咽喉。
“其余不提,今日红袍安定军来,只为一件事,天津卫军户逃亡过半,他们的田产都到了谁手里?”
老者也变了脸色,汗珠顺着皱纹滚落。
堂下跪着的一个年轻宗室突然嚎叫起来,吴三桂斜眼看去,还是个镇国将军。
“吴将军饶命!那些事都是他们干的,我只是......”
剑光一闪,人头落地。
吴三桂甩去剑上血珠,环视众人,声音森冷。
“魏里长有令,今日公审。”
他拍拍手,士兵带进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些是天津卫的军户遗属,让他们说说,诸位老爷都做过什么好事。”
一个跛脚老妇颤巍巍指着一位胖宗室。
“他儿子强占我家闺女,孩子不从,被活活打死......”
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一个脸上有烙铁痕迹的青年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触目惊心的疤痕。
“我爹只是不堪克扣军饷说了几句,就被烙字充军......”
对大明皇室宗亲的审判,被带到街头高台,持续到日暮,百姓也首次看到这般景象!
第420章 杀疯的陈铁唳
吴三桂命人在指挥使司门前广场架起十口铡刀,数千百姓胆战心惊逐渐放松,因为他们发现这些所谓的‘叛军’入了城,竟对他们没有任何劫掠姿态。
如今更是号称要公审这些狗官!
一时间,广场上围满了人群。
当最后一名宗亲被拖上铡刀时,那胖宗室突然挣扎着高喊。
“吴三桂!你以为红袍军会容你多久?今日是我们,明日就是你!”
铡刀落下,鲜血喷溅三尺。
吴三桂面无表情地转身,对赵德安道。
“抄没家产,七成充公,三成分给苦主。明日张贴安民告示,就说红袍军为百姓除害。”
他转头看着那些咬着牙激动的百姓,脑海中浮现出魏昶君的模样,于是连声音也逐渐变的温和。
“乡亲们,咱红袍安定军,绝不欺凌百姓,绝不姑息奸佞。”
“凡有遭遇欺压,大胆来寻将士们,咱们都是百姓的子弟兵!”
人群不少百姓瞪大了眼睛,惊喜的听着,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他们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子弟兵!
当这些百姓的目光落在那些关宁军的老卒身上,浮现出崇敬神色的时候,几名老卒不自觉挺起了脊梁,站得笔直。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百姓这样的眼睛。
当夜,天津城内火光点点。
吴三桂独坐刚清理出来的官署,面前摊开一本账册。
上面详细记载着从各府邸抄出的金银数目。
“总长。”
赵德安悄声进来,面色有些难看。
“今日那些个宗亲所说......”
吴三桂笔一停顿,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但这一刻,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赵德安。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太小看咱们那位里长了,他心里装着的,是天下,吾等穷尽心力,也不过做个兵阀,区区一个兵阀,他能放在眼里?”
赵德安闻言也苦笑着点头,只有亲眼见过那位里长,才知道那般人物,是何等难以动摇。
“报!”
彼时吴三桂还没继续开口,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
“南门抓获一队试图出城的家丁,搜出这个!”
吴三桂接过那卷帛书,展开一看,竟是福王世子写给南直隶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天津卫兵力部署,还提到若事急,可引海寇自海上援。
“好一个天潢贵胄!”
吴三桂冷笑,通寇卖国,该杀!
他猛地起身。
”传令,明日全城搜捕余党,凡与宗室往来密切者,一律收押审问!“次日清晨,天津城大雪未停,街头的斩首也未停下。
吴三桂站在城楼上,望着安定军押送一队队囚犯出城。
这些是昨夜搜捕的宗亲党羽,将被发往红袍军控制的矿场劳役。
忽然,他注意到一队人马自南门入城,为首的正是青石子。
那年轻道士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上却多了个粗布包袱,见吴三桂迎来,他解下包袱递过。
“陈铁唳托我带的证据。”
对吴三桂此人,青石子并没有什么感触,甚至有些反感。
毕竟之前大清入关,边军可一直都是看戏的那个。
包袱里是几封泛黄的信笺和一本账册。
吴三桂也没在意青石子姿态,翻阅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是沿海各城与海龙教的往来书信,上面明确记载着每季供奉多少童男女,换取多少私盐。
蓬莱城外三十里,海龙祠的鎏金匾额在晨光中闪烁。
陈铁唳用刀尖挑起匾额上褪色红绸,绸缎上绣着扭曲的符文,沾满暗褐色污渍。
“总长,地窖找到了。”
副将压低声音。
“你......最好亲自看看。”
祠堂后院的假山被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陈铁唳举着火把走下去,霉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火光所及之处,墙壁上挂满铁钩,每个钩子上都悬着一条褪色的布带。
陈铁唳在战场上厮杀惯了,如今竟也觉得心惊肉跳。
眼前的场景,看起来像极了传闻中荒年的人腊。
身边的副将声音响起。
“每条布带代表一个献祭给海龙神的童男童女。”
副将指着墙角一堆小鞋子。
“缙绅宗亲都在宣传,所以渔民相信献祭能保出海平安,实际上......”
他踢开地上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细小骸骨。
陈铁唳的刀疤脸在火光中愈发狰狞。
他转身大步走回地面,对着跪成一排的祭司开口,这次面上的暴怒难以掩饰。
“听说你们能呼风唤雨?”
最年长的祭司抬头,银须颤抖,甚至不敢看咬着牙的陈铁唳。
“将军明鉴,我等只是代海龙神传达......”
“去你娘的!畜生!”
刀光闪过,银须带着头颅滚落在地。
陈铁唳甩去刀上血迹,眼底戾气几乎弥散开,他昔日也不过是从最底层的贫农孩子里挣出一条命来,可这些孩子,竟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去阴间传达吧。”
他转向吓瘫的其余祭司。
“告诉我这些孩子从哪来的,可以活。”
一个年轻祭司爬出来磕头,眼泪鼻涕混成一块。
“是......是各县衙役送来的!有的是孤儿,有的是交不起渔税的渔民孩子......”
陈铁唳闭了闭眼。
“传令。”
他声音沙哑。
“所有参与献祭的衙役、里正,全部押来海边,把祠堂金像熔了,铸成铜碑。”
他伸手指着那些红布带,声音有些沉重。
“把这些和孩子遗物埋在一起,碑上刻海殇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