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392节

  血水混着煤灰,渗入大地,也烙进了每一个亲眼目睹者的眼底最深处。

  厮杀终于随着‘姗姗来迟’的当地红袍驻军而散开。

  京杭大运河的漕船在黄昏靠岸时,船老大孙老四扯着嗓子驱赶搬运麻包的苦力。

  “卸货时脚底麻利些!耽误了汤药进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押箱的军爷说......这参是吊命用的,那位怕是真的......”

  消息像带火的煤屑飘进码头的茶棚。

  绸缎商掸着衣襟药屑感慨。

  “三日前京城医馆的门槛差点被夜不收踏平,说是急调辽东保命参!”

  邻桌盐贩掰着冷馍叹息。

  “昨儿个半夜,红袍军将士的马厩十二匹快马跑死了三匹,就为护一支三百年的老山参入京!”

  泥炉上水壶突突冒着白汽,烟雾模糊了众人惊疑不定的脸。

  “祸事啊!”

  老驿卒瘫在尘土里筛糠。巡防马队疾驰而过,领头的百总扬起马鞭抽碎路旁野茶馆的幌子。

  “再传妖言者,斩!”

  马蹄远去后,茶客们从桌底爬出,面色如土。

  “他奶奶的......刚平定的江山又要乱!”

  京师。

  陈铁唳的马鞭抽得帐门毡布噗噗作响,随行的夜不收不敢抬头。

  “京城三座药坊彻夜熬参汤,启蒙部的人封了西直门三条街......”

  案头青石子呈报登州血战的密信还在,染血的里长受创四字像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眼底。

  他猛地掀翻铜盆,热水泼在冻裂的地缝里腾起白汽。

  帐外号角骤鸣。

  值哨士卒的惊呼炸开。

  “京师的医官!”

  陈铁唳冲出帐门,终于咬着牙。

  恍惚间,这位铁血的红袍军总长攥紧了拳头,忽然想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自己这个祖上随陈友谅厮杀的农户,被里长亲自选入了巡山轻骑。

  陈铁唳踏进魏昶君的老旧府邸时,浓烈的药味呛得人头晕。

  帐幔低垂,缝隙里隐约可见御榻上裹着层层纱布的身影。

  魏昶君的母亲程氏蜷在蒲团上念经,腕间佛珠缠着缕花白发,每颗木珠都浸着泪痕。

  “里长......。”

  陈铁唳喉头堵着铅块。帐内传来虚弱的呛咳声,一只裹满药纱的手探出帷幔,手腕处刀伤深可见骨。

  陈铁唳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冰冷的皮肤下青筋虬结,脉搏微弱如寒潭死水。

  “来啦......”

  嘶哑的气音从帐内飘出,就这么一句,竟让帐中人咳嗽了那么久。

  陈铁唳倒退半步,靴跟碾碎了滚落地上的药丸。

  他几乎是跌撞着逃出府邸。

  宫门关闭刹那,他没瞥见帐幔缝隙里,那双曾洞穿万军的眼睛,此刻正清明如寒潭,静静映着他仓惶的背影。

  与此同时,消息更是飞速传遍其余诸地,吴三桂背手立在箭楼阴影处,亲兵统领紧贴他耳根低语。

  “京里密报,程老夫人今早跪行三里至崇福寺,额头都磕出血......”

  “真死了?”

  吴三桂眼底深邃,一时间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自己手底下这支安定军。

  如今他们手里都拿着红袍语录。

  还有机会吗?

  正在剿匪的李自成闻讯勒马。

  亲兵呈上浸血的密报。

  他抚摸着马鞍旁布袋里的语录,神色恍惚,忽扬手将其掷入山涧。

  “传令三军!兵锋掉头,回京!”

  没人知道他要回京干什么。

第523章 方向很重要

  现代,西安历史研究所。

  恒温室里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

  环形屏幕上,登州刺驾简牍的高精扫描件幽幽泛着冷光,墨色字迹沉甸甸地压下来。

  组长雷请议神色凝重,端起保温杯又重重放下,终于化作一丝苦笑。

  “你啊,字典里怕就没这个字。”

  陈科也面色难看的盯着这四个字。

  “太狠了,得罪的人也太多了,穿越者总是如此激进。”

  雷请议没说话,只是调出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投影,那是新近在济南府旧址出土的工役名册原片扫描件。

  模糊的影像里,无数瘦骨嶙峋的名字挤在破烂户册上,墨点浸透劣质麻纸,像干涸的血泪。

  魏昶琅,工役编号丁亥七四三。”

  北海新城筑坝最苦的冰奴编号。

  “他亲弟弟,那个时代地位本该最为尊崇的魏二王......”

  他苦笑摇头。

  “自己都豁出去了,亲兄弟上,历史上有吗?史料里可查不到半个姓魏的在享福。”

  雷请议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

  “他对自己人,比对外人狠百倍。”

  陈科烦躁地揉着额头,面前摊开的《清查缙绅田亩条例》正文像一块沉重的铁板。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几乎要揉出毛刺来。

  “那对功臣子弟呢?”

  他声音干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红袍军功勋子弟三代入边疆垦拓令》?”

  他翻到后面一页《恩抚令》,指着上面一条小字批注。

  “戍边子弟婚配,由民部同土著联姻署优先配给,什么意思,不就是老徐国武等人的儿孙到了琼州崖州,得跟生番寨子里的头人女儿通婚。”

  “一代代下来,骨头渣子都得溶进那片红土里。”

  他叹息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这招釜底抽薪还不够狠?他魏昶君不是恨徐国武,他是要刨了所有勋贵将门的根,他自己不要根,也不准别人生根。”

  “狠?”

  一直沉默的顾成教授突然开口,紧攥着那薄薄的几页纸,几乎要将其捏碎。

  “看看这,这才是根。”

  他平静开口,声音嘶哑如金属刮擦,另一只手点向屏幕角落一段模糊的碑刻拓片。

  是落石村魏家旧祠残碑。

  “里长公议,凡红袍军户,田赋减半三载!”

  老教授布满皱纹的眼角陡然变得复杂。

  “他要用所有人的‘根’,勋贵的根,缙绅的根,连带着自己那点骨血,全碾碎了,铺进这片烂透了的地里,给那碗麸饼后面的千万万个饿殍......铺一条能吃饱的路。”

  陈科深吸了一口气,在那扑朔迷离的记载深处,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

  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独自站在初春凛冽的登州海风里,任由身后烈火冲天,浓烟滚滚,无数刀光剑影交织映在他冰冷的眼底。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冻结的汪洋大海,沉埋着他能拿出来的一切,亲情,旧谊,袍泽之谊,甚至他自己的性命与血脉。

  他用这些,作为燃料,去点燃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新世界熔炉。

  陈科停住了,像在确认某个惊悚的事实,最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冰冷彻骨的喟叹。

  “魏昶君......他连自己都杀。”

  三人交谈时,时光再度回到四百年前。

  山,徐府地窖,油灯摇曳。

  徐国武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墨汁滴落在粗糙的信纸上,晕开一小块肮脏的污迹,像他此刻的心情。

  浑浊、愤怒、孤注一掷。

  脑海中儿子徐振惨烈的状态,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北海冻伤,还有族人后辈前往琼州瘴毒剜去的皮肉......每一分痛都刻在他心尖上,成了日夜啃噬的血痂。

  “张总长勋鉴......”

  他下笔,每一个字都带着狠劲。

  “吾等为红袍江山抛头颅洒热血,何曾想过有今日!”

  “骨肉流徙边疆,任豺狼啃噬,里长......非昔日里长矣!其身遭不测,乃天意昭彰,此正拨乱反正之机!”

  “吾等可拥立北海昶琅公幼子正位,公乃血胤,合乎法统,足以定鼎人心。”

  “望公振臂一呼,共扶新主,我等于此愿割山西、陕西、两湖、辽东、滇黔......天下八分!共襄盛举,速复!”

  写完给张献忠的,又写吴三桂的,措辞更直白。

  “三桂兄,龙困浅滩,虎落平阳,今乃兄长纵横捭阖、裂土称王之千载良机。”

  “魏氏幼主于手,天下英雄共逐之,兄安定军铁骑在手,我徐国武与各地忠义之士愿附骥尾,若助新君正位,山海关以北,尽归兄之藩篱,机不可失。”

  至此,徐国武停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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