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404节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地对着厅外侍立的阴影处。

  “弄点响动,做点肉......炸响点声,炸些肉丸子。”

  他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叫老李进来一块儿吃,你们几个......也都进来吃,围一桌。”

  门外檐下,如同融入廊柱和阴影的四条人影,纹丝不动。

  那是他仅有的、绝对忠诚却也绝对冰冷的四名夜不收,当年从落石村跟着他一路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和他一样的泥腿子。

  厅堂角落的炭盆烧着,噼啪作响。

  一张圆桌面架到了桌案一角。

  几碗尚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几碟酱菜咸豆,一大盆刚出锅、金黄酥脆的炸肉丸子孤零零的放了一盘,肥膘炸过后的油香夹杂着一丝焦糊味弥漫开来。

  四名一身皂黑软甲夜不收,如同四尊铁铸的雕像,沉默地围坐在桌边一角。

  魏昶君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这小小的圆桌主位。

  偌大的桌案,只有五个人。

  他拿起筷子,从一个敞着口的坛子里舀了一大勺乳白色、凝固的猪油,狠狠拌进热米饭里。

  油脂遇热融化,浸润了每一颗米粒。

  他又夹起一个滚烫的炸肉丸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

  “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名夜不收动作完全一致地拿起筷子,伸向盛酱菜或咸豆的碟子,精准地夹起一点,放到自己的白饭上。

  除了咀嚼和下咽的微小声响,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和窗外风雪。

  与此同时,离魏府不远的道观角落里。

  矮桌火盆,粗陶酒壶。

  洛水老道把脚搁在炭盆边缘烤着,冻出裂口的老羊皮靴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他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酒杯,杯中浑浊的液体像是混了泥沙。

  他不时仰头灌一口,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对面,穿着洗得发白旧官袍的青石子看着手里的公文卷册,火光在他枯瘦的脸上跳跃。

  “都他妈躲着走,挺好。”

  洛水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

  “清净,清净才是好日子,那帮混蛋,一个个功勋章顶脑门子上,走路鼻孔朝天放屁。”

  “儿子蹲京城里,天天穿绸裹缎斗鸡弄狗就他妈知道享福,凭他娘个屁。”

  他最近越来越喜欢骂粗话,老道士一仰脖子,把杯底残酒倒进喉咙,火辣辣的感觉一直烧到肚肠。

  “他们的先辈提着脑袋砍出来的地方,是想让他们这群王八蛋下崽享福的?呸!”

  “老道我活着一天,就不许,没看见陈铁唳的下场?没看见徐国武的脑瓢瓢?”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炭灰飞扬。

  “开国元勋?开国元勋的后代就更有劲!就该给天下人当个样子!”

  “想躺功劳簿上,门儿都没有!骨头渣子都得给我榨出油来,榨油,炼灯,照亮那些敢伸手、敢耍滑头、敢躺在功劳簿上拉屎的王八蛋!”

  青石子从厚厚的公文后面抬起眼,火光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他看着破口大骂的洛水,想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和师父也是这般坐在落石村的道观里。

  师父总喜欢坑蒙拐骗,怪力乱神,那时候没人盼着过年,总会饿死冻死很多人。

  现在,好些了。

  他拿起旁边温着的小酒壶,给洛水空了的杯子缓缓续上,声音像铁片摩擦。

  “是这个道理,榜样立好了,路铺平了,以后的督军子弟,总督公子,见了我等,便知道路该如何走。”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风雪迷蒙的里长方向。

  “开国之君如何御下,开国功臣子孙当如何自处,你我将此铁律,钉死在这青史第一页上!后来者方知......”

  “方知不能学他们祖上欺压百姓的鸟样!”

  洛水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翻了酒杯,浑浊的酒液洒在冰冷的砖地上。

  风雪声中,城北大兴铁工坊巨大的铁水熔炉昼夜不息,赤红的铁水如同翻滚的岩浆,映照着一排排汗流浃背的身影。

  那些身影里,不乏穿着旧绸衫却撸起袖子、咬牙推着铁料车的年轻人。高耸的烟囱向着铅灰色的天空,喷出浓墨般的烟柱。

  过年工人加工钱呢。

  魏昶君咽下最后一口拌着猪油的饭,油亮亮的碗底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看着眼前四个沉默的夜不收,碗底似乎也映出岳豹、阎应元、黄公辅、周愈才......那些熟悉又渐行渐远的身影轮廓。

  炭火黯淡下去一点。

  他站起身,披上棉袍,推开厚重的厅门。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他站在廊下,风雪瞬间扑满了他的须发肩头。

  “去,继续去,该去的一个都不能少!”

第539章 工业区

  正月初六,魏府前厅冰窖似的冷。

  炭盆里的火苗蔫蔫地烧着,偶尔炸起几点火星。

  空气里飘着墨臭、汗味,还有一股祛不掉的旧年糕沤久了的酸馊气,像团沉甸甸的铅云压在所有人头顶。

  木案上,摊满了图册,都是京师左近的山川舆图、蒙阴铁场新绘的石炭坑道穿穴图、南方水网密布的鱼鳞册......更多是折得边角起毛、墨渍污损的各地奏报,堆得像小坟包。

  魏昶君套着件旧袄子,前年母亲程氏亲手做的靛蓝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油渍亮汪汪一块。

  如今他抄着手,目光落在案角一份摊开的登莱镇新造捕鱼大船九丈规制图纸上,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线审视的亮光。

  视线在地图上逡巡,钉子似的,最终死死钉在山东那条弯弯曲曲的山岭轮廓上。

  外面时不时传来孩子的笑闹追逐声,爆竹声,年味如今还未散开。

  但魏昶君没有继续沉浸在这个头一次冷清的年中,而是盯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舆图。

  厅中早候着几个人,冻得缩手缩脚。

  民部总长黄公辅年岁大了,胡子枯焦,眼白里缠满红丝。

  周愈才腰背僵得像个弓背的虾,神色平静。

  夏允彝倒年轻些,但脸上也挂着通宵的菜色,棉靴底冻裂的泥水慢慢洇湿了一块青砖。

  没人说话。

  厅里静得只有炭盆里细微的毕剥声。

  自从各家的后辈被调往边陲建设之后,似乎这个冷清的年便是他们和昔日里长疏远的证明。

  昔日能跟着魏昶君决然造反,这些人并非是活不下去了,在场的甚至都是从前明时候爬出来的饱学之士。

  他们并非不知道魏昶君想要的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尽管对后辈被送到苦寒之地不甘,可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各地必须要开始发展了。

  因为大明时期往来的泰西,安南等诸地商户极多,他们也听到了西洋各国征战掠夺的局面。

  直到魏昶君蓦然开口。

  “黄公辅。”

  黄公辅起身,对着魏昶君躬身行礼。

  “里长!”

  “蒙阴、莒州那片......上月报上来开石炭的大窑塌了几个?几个没伤命的?”

  魏昶君的声音像钝刀刮锅底。

  黄公辅喉头滚了滚,翻起眼皮子飞快算了算。

  “禀里长......大窑塌两处,砸死矿工六十三,重伤七十八,轻伤......二百有余。工钱抚恤,上月运过去的银子结了账,现在小窑照开,新定下的防火防塌规程,正让当地矿巡推着看。”

  魏昶君脸上没什么波澜,手指头在摊开的蒙阴详图上重重戳了戳,指甲抠进纸面,留下个新月印子。

  “死多少人,烧多少银子,都得认,蒙阴、莒州,还有旁边挨着的沂县诸地,这方圆百十里,五年,至多五年,就一件事,火车!”

  他抬起头,那线寒飕飕的光扫过三张脸。

  “车头造得死沉,现在京里跑那俩铁骡子,一炉煤跑不足百里就吃尽。”

  魏昶君猛地一拍图纸,那图簌簌抖了起来。

  “蒙阴,蒙阴这疙瘩底下压的铁矿,去年冬测报矿样三十二斤,炼出的生铁脆得像陈年灶糖,杂质糊得跟牛屎疙瘩似的,天工院那帮穿长衫的画图工,拿着这种铁做的轴和轱辘,还得保着那几千斤重的铁驮马跑起来,跑几次就震得牙松骨裂,这能行?”

  说到这,魏昶君眯起眼睛。

  天工院研发的东西很多,但质量必须提上去,而且接下来,这些东西必须分门别类的规划发展,莒州蒙阴县是头一个通火车的,技术成熟。

  接下来,应该定下了。

  夏允彝忍不住开口。

  “里长,天工院上月已差派了六个矿冶数吏研究,据说有种高炉能烧出更韧的精铁......”

  “远水解不得近渴!”

  魏昶君一口截断,手指头像铁签子,点向莒州方向。

  “高炉要修,但这五年里,莒州所有的铁坊只准干一样,烧石头,烧那石炭烧化了铁疙瘩。”

  “挖空了山也要搞出足够炼渣,别管造铁轨、造轮子还是造车架的料,全要,炼渣掺够量,铁再脆,也得钉死在那些轨道上不能动弹。”

  “车头跑不动就造得大些,添煤工再添一班,拉货的车厢造一百节,两千斤货就能填一节,一千匹马一次拉不走三十车,我让这铁骡子一口气拉走一百车。”

  “十趟,就顶一千匹马跑一百回,耗煤不怕,蒙阴旁边的山窝里给我挖。”

  “接下来全国各地都要建设铁路,莒州做为技术最成熟之地,一定要做出带动行业发展的榜样。”

  他喘了口气,拿起桌上乌黑的瓦茶壶,壶嘴对着嘴灌了几大口凉的苦沫子水。

  喉结剧烈滑动,像是要把那些沉甸甸的铁块咽下去。

  “周愈才。”

  他又指名。

  周愈才忙挺直背。

  “里长!”

  “莒州的车轮子定好了样儿,给我滚起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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