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治伤,跟队伍去,救咱红袍的兵,也救那些......被救出来的苦命人!”
“我家小子刚满十六,让他去!”
一个老农推着身边半大小伙,声音发颤。
“跟着里长,给天下穷苦人挣条活路!不亏!”
瓮城下,人声鼎沸,手臂如林。
与此同时,京师的征兵文飞速沿着火车,驿站,奔赴大江南北!
南直隶,苏州府,阊门码头。
春寒料峭,运河水面浮着薄冰。
最繁华的万年桥头,两艘画舫被临时征用,船头扯起巨幅白布。
布上用精细的工笔重彩,画着截然不同的两幅图景。
左舷,草原碧绿如毯,牛羊成群。
画面中央,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牧童,赤脚跪在冰河旁,用冻裂渗血的手捧水喂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远处金顶帐篷旁,衣着华贵的台吉正举鞭抽打一个匍匐在地的牧奴。
右舷上,运河上千帆竞发,满载苏绸、杭缎、景德瓷器的商船络绎不绝。
画面延伸,火车喷吐浓烟,从江南水乡一直铺向雪山草原。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立在画舫船头,手持醒木,声音清越。
“列位苏州父老,可知一匹上好的湖绸,在草原能换多少匹骏马?五匹,十匹,可为何咱们的绸子出不了关?为何边市时开时闭?”
醒木啪地拍在船舷。
“因为草原的王公们怕,怕商路通了,他们的牧奴看见江南的富庶,怕牧奴知道,人,不该生来就是跪着的!”
他指着左舷那牧童冻裂的手。
“看看,这就是他们治下的太平盛世,牧奴不如牛马,而咱们右舷画的!”
他声音陡然激昂。
“才是红袍军要打通的活路,路通了,那草原上百万被鞭子抽着活的牧奴,就能和咱们苏州织坊的绣娘、码头的力夫一样,挣工钱,吃饱饭,穿暖衣,他们的娃娃,也能放羊骑马,而不是给台吉老爷当人凳马桩!”
“捐钱,我捐钱!”
一个穿着簇新杭绸袍子的中年商人挤出人群,红着眼眶,把怀里一沓银票啪地拍在募捐箱上,“我是瑞福祥的东家,这仗该打,打得越狠,商路越稳,我捐三千两,助红袍军造火铳,轰碎那些吃人的金帐篷!”
“我去!”
一个码头扛包的力夫挤上前,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
“老子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包,骨头硬,跑得快,让我去扛火铳,轰他娘的!”
另一边,河南,洛阳府,周公庙前。
香火缭绕的庙前广场,人头攒动。
庙门两侧的汉白玉石柱上,新贴了两张巨幅告示。
左边告示盖着民部鲜红大印,详列乌思藏、草原地理物产,以及铁路贯通后对中原粮价、布价、盐价的利好推算,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
许多百姓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人头攒动!
第548章 蜿蜒巨龙
墙面右边告示赫然是血红的启蒙部徽。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衿的老秀才,被几个红袍小吏搀扶着,颤巍巍爬上香案。
他老泪纵横,指着那三行血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洛阳的乡亲们,老朽......老朽教了一辈子圣贤书,子曰仁,孟曰义,可乌思藏的农奴,草原的牧奴,何曾见过半分仁义?”
“锁链是他们的仁,鞭子是他们的义。”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庙里供奉的周公塑像。
“周公制礼作乐,是要天下有序,不是要人生而为奴,红袍军此去,不是兴无名之师,是替天行道!”
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翻烂的《论语》,狠狠摔在香案上。
“老朽......老朽捐出三年束,五十两,助军,再替我那小孙儿报个名,他十六了,让他去跟着红袍军学学什么叫真正的仁义!”
“仁义!仁义!”
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喊。一个挑着担子卖胡辣汤的小贩,把担子一扔,铜勺哐当砸进汤锅。
“俺也去!”
就简单的三个字,他眼底带着决然,冲进了征兵点。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
从北疆朔风凛冽的军镇,到江南烟雨朦胧的水乡,再到中原腹地香火鼎盛的古都,同样的炭画、同样的呐喊、同样的热血,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大明残存的疆土。
锁链与皮鞭的惨状,刺痛了每一双良知未泯的眼睛,商路畅通的愿景,点燃了每一颗渴望富足的心,而天下苍生皆得为人的呐喊,更如洪钟大吕,撞醒了沉睡千年的家国魂灵。
报名处排起的长龙,蜿蜒如河。
募捐箱里的铜钱银锭,堆积如山。
老农捐出压箱底的铜板,商人献上压船的银锭,工匠捧出淬火的好钢,无数双手,无数颗心,在红袍战旗的引领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国与家血脉相连的筋络,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远在雪山草原的呻吟与哭泣,竟与自己碗里的饭食、身上的衣衫、子孙的未来,息息相关。
红袍军的火铳尚未出膛,一股无形的、名为天下的洪流,已在神州大地奔腾咆哮!
现在,保定府西站台。
蒸汽的嘶鸣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黑色火车头,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喷吐着滚滚浓烟。
站台两侧,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送行的父母妻儿,看热闹的商贩,维持秩序的红袍兵士。
“破岳军!”
罗延辉炸雷般的吼声压过汽笛,他一身崭新的靛蓝呢料军装,肩章上那颗硕大的铜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此刻非但不显凶恶,反而平添一股凛然煞气。
“唰。”
近三千名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钢铁丛林瞬间拔地而起。
清一色红袍军装,打着绑腿,背着鼓囊囊的行军背包。
最扎眼的是他们肩上的家伙,不再是长矛大刀,而是乌黑锃亮的燧发枪,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队伍中间,几十名壮汉两人一组,抬着蒙着油布的沉重铁家伙,那是天工院的五管神机铳,粗大的枪管狰狞排列,黑洞洞的铳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队伍最后,十几门用骡马拖曳的青铜野战炮,炮身擦得锃亮,炮口斜指苍穹。
“向总长,开天军全军到!”
向青山的声音沉稳如磐石。
他身后四千余将士肃立,同样装备精良,队列森严。
魏昶君没有站在高台上。
他就站在站台边缘,离最近的车厢不过几步之遥。
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风尘仆仆。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蒸汽的嘶鸣。
“红袍军的兵!”
他开口,字字如铁钉凿进木桩。
“枪口只准对着豺狼,对着那些把百姓当牛马的活佛、台吉,刀尖,不许沾一丝无辜者的血!更不许碰被救出来的农奴、牧奴一根指头,谁犯此条。”
他猛地一指站台旁一根孤零零竖着的木桩,上面钉着一块血迹未干的木牌,写着军法二字。
“那牌子上的血,就是下场!记住了吗?!”
“记住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站台棚顶簌簌落灰!
“出发!”
魏昶君一挥手。
“呜。”
汽笛长鸣!
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红袍天下!天下红袍!”
罗延辉第一个跳上踏板,振臂狂吼。
他身后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吼着同样的口号,扛着枪,推着炮,潮水般涌向敞开的车厢铁门!
“开天辟地,万民新生!”
向青山沉稳踏上另一列火车的踏板,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他身后的士兵齐声应和,步伐坚定。
站台上,锣鼓声、鞭炮声、亲人的呼喊声、士兵的吼叫声,混杂着蒸汽的嘶鸣、车轮的滚动声,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绸衫,被人群挤得踉跄几步,扶着站台边的石柱才站稳。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如钢铁洪流般涌入车厢的士兵,盯着他们肩上寒光闪闪的枪刺,盯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还是兵吗?这是......”
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同样看呆了的年轻书生.“子安,你看见了吗?前明九边那些兵油子,拉夫充数,走路歪斜,见敌则溃,可你看他们,你看他们的眼神,那火,那气,这哪里是去打仗?这分明是,是去开天啊!”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滚滚向前的铁流。
“红袍军有此军魂,未来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火车加速,喷吐着更浓的黑烟,如同两条黑色的巨龙,在震天的喧嚣和无数双饱含期盼、敬畏、震撼的目光注视下,咆哮着冲出保定府站,一头扎向西方苍茫的群山和北方辽阔的草原。
车轮碾过铁轨的铿锵声,如同这个古老帝国迈向新生的沉重心跳,一声声,敲打在初春冰冻的大地上。
第549章 火车轰隆
京师西站,汽笛声撕裂长空。
巨大的黑铁车头喷吐着浓烟,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
站台两侧,人潮汹涌,声浪滔天。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列挂满火红绸花、车头插着红袍西征破岳军大旗的火车。
站台上,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无数双眼睛。
有送行父母含泪的,有看热闹孩童好奇的,更有维持秩序的红袍兵士锐利如鹰隼的,全都聚焦在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魏昶君站在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