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409节

  罗延辉不识字,硬着脖子喊。

  “字识不全,杀人的路识!”

  向青山则仰头沉静道。

  “属下识得大概轮廓,中原是根,海疆是枝叶。”

  “根须烂了,枝叶蛀了,树干也活不成。”

  魏昶君声音陡然滚烫,他一把拽下腰间那方旧牛角私印,啪一声重重拍在案头墨污的地图中央乌思藏位置上。

  那不是什么古玉珍玩,是蒙阴铁厂学徒匠人手拙的粗刻魏字,棱角嶙峋,牛角印身布满斧凿刀刻的旧痕。

  “这就是我,也当是你们的决心。”

  他指着印痕下微洇开的墨渍点。

  “看看这图上的点,乌思藏,十万户,半数无主名,草原诸部,牛羊数得清,人口成谜。”

  “为什么藏头露尾?因为那牛羊里一半是骨头,人口里一半是鬼,是锁链下的行尸走肉!”

  魏昶君的声音在宽大的厅堂里激荡。

  “中原的棉布,一匹能让一个汉家男儿娶上媳妇,天工院的蒸汽轮机,一台能让运河上少累死五百个漕工。”

  “这些东西,运不进乌思藏的深谷里,烧不化漠北冻土的寒,为什么?因为那庙里的活佛要剥皮塑金身,那毡帐中的台吉要奴隶舔他脚跟,他们脚下踩得稳,全因有人做垫脚石,那些石头,就是该得生息的万民!”

  他绕出书案,大步走到罗延辉面前,几乎顶着那汉子脸上狰狞的疤痕。

  “罗延辉,山西平阳府平叛,你手下的军法队腰牌背面刻了什么?说来听听!”

  罗延辉脖子一梗,声如裂石。

  “杀匪不过夜,除恶必断根!落石乡兵,不抓二回!”

  “好一个杀匪不过夜!”

  魏昶君猛一旋身,鹰隼般的目光又攫住向青山。

  “向青山,桂西南清剿十八洞土司,最后那一把屠龙寨焚城火,你营中记录官怎么写你来着?大声念!”

  向青山嘴唇紧抿,腮边肌肉抽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湘西蛮子向青山,敢替朝廷断蛇七寸,为根除百年土司毒瘴,该断血脉,焚巢穴,......烧寨五日,绝其后路,无分老小......以绝其归!”

  那嘶哑的尾音带着血锈味。

  罗延辉眼角猛地一跳。

  魏昶君抬手,重重一拍两人的肩膀,发出两下沉闷的声响,犹如战鼓。

  “匪、盗、土司、门阀,一路杀,杀到今日中原才算喘上口气,可中原之外呢?这两处才是百年的脓疮,万年不改的奴狱,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退回书案后,疲惫却凌厉地扫视两人。

  “罗延辉,你带本部,汇通湖广土兵两营,陕甘马队一标,合兵号破岳,出剑门,压西康,直捣桑耶寺,但凡有寺庙裹胁僧兵,庄寨主私蓄家奴,杀!”

  “向青山,你带本部人马,抽宣化、大同新练锐卒三千,持赐开天旗,出杀虎口,过黄草滩,直逼大青山,遇王公台吉,索查部众名册,敢匿一奴,其麾下管领以上,杀无赦!”

  “记住了。”

  魏昶君声音铁硬如寒冰。

  “僧活佛是农奴压顶山,汗王公是草原噬人狼,只讲刀兵,不拜菩萨,红袍军的慈悲,天工院的新种子,得先把那层千年硬壳戳透了,才种得下去!”

  他指向屏风后一道小门。

  “那里头有你们的臂章,火雷炮符,还有两个人等着你们。”

  他对门口低喝。

  “传孙启照、杨恒两位启蒙总师!”

  两个穿着深灰布长袍、身板精干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步入。

  左边孙启照脸型方正,眼神坚毅。

  右边杨恒则微圆些,嘴角常紧抿,透着股韧劲。

  两人肃然向魏昶君及罗、向行礼。

  “吾等受训九年,专习红袍军识字歌、算田策、民律三条、种痘救伤十记,随时奉调。”

  “启蒙总师就是新兵眼睛里的光,军卒骨缝里的筋。”

  魏昶君郑重道。

  “每人配一个,随军行动,所部军卒,仗要打得狠,杀要杀得净,但别变瞎子。”

  “认字,要会写自己的名,识数,得知道杀了多少恶种,救了多少牛马,学民律三条,记住为谁打仗,救伤十记烂熟于心,别让自家兄弟的血白流!”

  罗延辉看着那文绉绉的孙启照,刀疤扯得更狠了。

  “大人,兵刀无眼,几位总师......”

  “总师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魏昶君猛然截断,眼中寒光迫人。

  “刀口可以染敌血,枪尖不许挑自家人,他教识字,是让士兵知道为何而战,是让你罗延辉的手下有脑子,让那帮被解救的农奴知道,红袍不是新神像,是砸碎锁链的铁砧!”

  向青山看着杨士恒沉稳的眼,深吸一口气。

  “吾等明白,启蒙师在,军魂不散,开天之旗所至之处,必斩断百年奴骨,亦要播下万民皆人的理!”

  签押房的阴影里,传令校尉的脚步声匆匆响起,几份尚余墨香的军令状啪的一声平铺开在硬木桌面上。

  罗延辉抓起笔,那布满老茧的手指握着笔杆像捏着火钳,在黄麻纸最下方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叉,那是洛水兵认帐的老法子。

  向青山则沉稳地蘸饱了墨,一个杀字如千钧坠石般掷落!墨汁浓重地洇开在开天军总长的衔位下方。

  沉重的脚步声隆隆远去,魏昶君独自走回书案前。

  他俯身拾起方才被摔在地上的那本《吐蕃会盟记略》。

  泛黄的书页沾了尘土,在逻些歃血,永享太平的字句旁,轻轻放上两张刚刚发往火器工坊和粮秣屯仓的草签命令单。

  纸墨新旧叠印,像历史在无声撕咬。

  “新账......”

  他枯瘦的手指拂过薄脆纸面,摩挲着那行永享太平的字痕,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就得用新的算法......去抹平了。”

  这一刻,魏昶君转头,盯着两地边陲。

  现代总是劝他要一步步来,可这个世道且不说那些泰西诸国的发展速度和野心,只说那些但当地的百姓。

  迟一日,要死多少人?

  呵。

  窗外北风打着哨穿过檐角,几片枯叶猛地扑在紧阖的窗棂上,啪嗒作响。

第547章 高原!

  京师,宣武门瓮城下。

  自从魏里长宣布了调动资源,整兵备战的消息,三丈高的灰砖城墙上,开始刷着刺眼的白灰大字。

  “乌思藏农奴苦,锁链缠身如牛马!”

  “草原牧奴泪,鞭下求生不如狗!”

  大字底下,贴满了一幅幅用粗麻纸拓印的炭笔素描画。

  画工粗劣,却触目惊心。

  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脖子上套着铁箍,铁链另一头拴在石磨上。

  一个妇人赤脚跪在冰河旁凿冰取水,脚踝冻得乌紫溃烂。

  几个孩子挤在羊圈角落,身上裹着破羊皮,眼神空洞如死鱼......瓮城根下,人山人海。

  几个穿着半旧红袍军服、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嗓子嘶哑地吼。

  “乡亲们,瞅瞅,瞅瞅这些画!”

  一个独眼老兵指着那幅拴铁链的汉子。

  “这汉子,乌思藏纳塘寺的农奴,叫扎西,去年冬天,就因少交了一斗青稞,被庙里管事活活用铁链勒死在磨盘上。”

  “他婆娘疯了,跳了雅鲁江,三个娃娃,成了庙里的小鬼奴,天天扫佛堂,吃剩饭渣子!”

  “还有这个。”

  另一个瘸腿老兵抢过话头,指着冰河取水的妇人。

  “草原喀尔喀部的牧奴,叫乌云,她男人被台吉老爷的烈马活活踩死,就因挡了道,她带着娃,冬天凿冰取水,十根手指头冻掉八根。”

  “就这,台吉老爷还说她晦气,把她扔进狼窝。”

  台下死寂。

  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死死攥着肩绳,指节捏得发白。

  旁边卖菜的老妪撩起衣角擦着眼角。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他们又想起了前明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难道就不是如此了?

  民部派来的年轻小吏,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清亮,压过寒风。

  “父老乡亲,乌思藏、草原,不是化外之地,那里的百姓,也是我的百姓。”

  “可如今,他们被锁链捆着,被鞭子抽着,活得连猪狗都不如,为什么?”

  “因为那里盘踞着吸血的喇嘛佛,吃人的王公台吉,他们挡着路,不让红袍的光照进去,不让火车的铁轨铺过去,不让咱们江南的棉布、山东的铁锅、登州的咸鱼运进去,更不让那里的娃娃读书,看病,活得像个人!”

  他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煽动的激越。

  “打通这条路,扫清这些豺狼,咱们的火车就能从西安一路开到逻些城!”

  “草原的牛羊皮子、乌思藏的药材矿石,就能像水一样流进中原,江南的丝绸茶叶,也能像风一样刮到雪山脚下,商路一通,万民得利,更重要的是......”

  他指着那些炭画。

  “那里的农奴牧奴,昔日和咱们一样的泥腿子,就能砸碎锁链,站起来,和咱们一样,吃口热饭,穿件暖衣,孩子能进学堂,病了有大夫瞧,这才叫天下大同!”

  “报名参军,扫清豺狼,打通商路,救助同胞!”

  老兵们齐声嘶吼,拐杖砸得木板台咚咚响!

  “算俺一个。”

  人群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铁匠猛地挤出,把手里打铁的大锤往地上一顿。

  “俺爹就是被前明官老爷逼死的佃户,俺懂那滋味,俺去,打铁的手,也能握枪!”

  “还有我。”

  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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