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408节

  “凡我子民,当以彼辈为戒,远离黄赌毒之漩涡,各守其业,各安其分,此等毒草不除,国何宁日?家何安宁?”

  押送的队列沉默地穿过人群。

  红袍兵士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路旁每一张麻木、惊恐、或是带着泪痕的脸。

  陈铁唳闭着眼,耳边却响着那老农绝望的哭诉,台上那官员冰冷的宣判词,混杂着在蒙阴看到的铁轨铿锵、登州传来的船工号子......马车再次停下休整。

  这次是在一个破败的废弃驿站旁。

  陈铁唳被陈小六搀扶着下车透气。

  驿站斑驳的泥墙上,一副新用红泥刷出的标语格外刺眼。

  “今日多活一口人,明日国朝万年根!”

  墙根下,蹲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驿卒,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黑硬的杂粮饼子。

  一个穿着红布坎肩、身板硬朗的妇人路过,手里提着个药箱。

  那老驿卒抬起头,裂开嘴,露出豁牙一笑。

  “朱家娘子,又去上河沿村给人瞧病?”

  那妇人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疲惫但温和的笑。

  “可不是么,东头刘婆子喘病又重了,咳得厉害,她那大儿昨日跑来急得要命,我去看看,给她送点止咳祛痰的药散。”

  “辛苦辛苦!”

  老驿卒感慨道。

  “搁以前,咱这种穷骨头,病死了往乱葬岗一丢就完事,谁管呐,现在你们这些下乡医女还真不赖,里长仁义啊。”

  妇人摆摆手。

  “里长说了,好大夫都蹲在大城吃不到老百姓的苦是不行的,像我们这种学了些皮毛的,就该往村里走,往穷地方钻,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跑,一个病人一个病人看,积少成多才是真格!”

  陈铁唳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追求的中原王座、梦里的千秋霸业,在那妇人为穷婆子送药的背影面前,在那老汉拼死清洗煤渣血肉的双手面前,是何等的轻飘、浮夸,又自私得可笑!

  什么门阀贵胄!

  什么累世公卿!

  什么荣华富贵世袭罔替!

  都抵不过那草棚下、那村落里,一点一滴渗进去的活命机会!

  这,还是十年前那个民夫倒毙路旁,贵胄车驾碾过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世道吗?

  那个年轻的身影,穿着磨破了袖口的靛蓝棉袍,他把自己推入了流放的地狱之门。

  他扫荡了盘踞百年的蛀虫硕鼠。

  他得罪了天下的富贵体面人。

  他榨尽了心力物力......却仅仅是为了给那些曾经在历史尘埃里不被看见、不被在乎、不被当人的穷骨头、泥腿子、死孩子,多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争一点活得像个人的样子!

  这一刻,陈铁唳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得在撒马尔罕活下去,活下来,未来,红袍的火会烧过去的,一定会!”

  他顿了顿,嘴角牵扯出一个苦涩却带着奇异的释然和决绝的弧度。

  “里长他真是在种好种子。”

  “我们这些人。”

  “或者真要目光放远点。”

第545章 边疆之战

  各路因地制宜发展已初具雏形,农院和医学院的建设如火如荼,但这些都只是开始。

  京师魏府内室,火光在精铜炉里闷烧。

  魏昶君背对门口,只披了件靛蓝薄棉袍,手撑在老旧木书案边沿,墨迹未干的乌思藏军情急报摊在面前。

  地图上蜿蜒的雅鲁江流域像一道凝固的血痂,密密排布着墨笔小字。

  “纳塘寺僧兵勾连康巴土司,截杀茶马道巡哨三人......”

  “萨迦派某法王私囤刀械八百,拒缴农奴名册......”

  “喀喇沁部骑队月内三度袭掠延绥粮队......”

  纸页一角,沾着一点细微的红,是先前捏碎了边疆小吏呈送的所谓“佛宝”玛瑙珠留下的痕迹,那不过是寻常石头染色。

  魏昶君凝视着,最后目光落在一处乌思藏译文上。

  致头目,为念经祝寿,全体人员需念忿怒十五施食回遮法,为完成佛事,需于当日抛食,积蓄湿肠一付,头颅两个,各种血......魏昶君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将这篇译文随手丢入生锈的火盆中。

  脚步声起,民部员外郎王德厚捧着一摞账册躬身进来。见魏昶君仍对着地图,便轻声道。

  “里长,山东今秋的平准商税比去年多了一成三,登州棉厂新出飞云标细棉布,价钱比南直松江布低了一成半......”

  魏昶君嗯了一声,没回头,只伸手指尖在乌思藏和北方草原两块区域重重一叩。

  “王德厚,账册放下,你来看这张图,山东、江南......钱是会下崽儿了,可这些地方呢?”

  王德厚小心凑前,盯着那两道红笔勾勒的粗线。

  一道横穿莽莽高原,另一道则深入无垠草原。

  他吸了口气。

  “大人是说......铁路?”

  “对,铁路!”

  魏昶君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凿冰斧。

  他拿起案头一份厚厚的黄皮册子,直接拍到王德厚怀里。

  “天工院最新的《藏地草原铁道勘察详录》,翻!给我一条条念里面的难字!”

  王德厚额头见汗,捧着沉重的册子,声音都有些发紧。

  “乌思藏段,勘点,雪山垭口,海拔最高者五千四百余尺,工员十之有三患头眩呕吐,见有肺肿者......”

  “墨河峡谷,需凿洞,实测岩壁硬过蒙阴铁矿所出三等精钢,新制雷管炸之,效微。”

  “漠北扎萨克腹地勘点,方圆三百里无石料,须筑窑烧砖,薪柴运距四百三十里......”

  “冻土......勘报说七月掘开,隔夜水渗冻结,所铺路基胀如死牛肚腹......”

  魏昶君冷冷截断。

  “够了,运一截二寸粗铁轨进去,花的银子能在中原铺三里路,粮草、军械、人......往里填呢?那叫无底洞!”

  他走到桌案另一侧,拿起一份更单薄却更破旧的密报。

  “你再念念这一份,上个月,额尔克部酋长,那个刚收了我们一百担新茶、五十担绸缎的混账东西,亲笔写给我谢恩表的。”

  他一把拉开书案抽屉,扯出一本旧书狠狠摔在地上,是唐时遗下的《吐蕃会盟记略》。

  “盟个屁。”

  他指着地上敞开的书页,那泛黄纸张描述着贞观年间,唐使如何于逻些城与吐蕃论盟立碑,“吐蕃王庭崩了,盟约墨迹都没干透呢,还有蒙古会上的血誓烈酒,汉元帝的质子还在草原上替单于放羊时,他亲老子坟头的木碑怕都朽成泥了!”

  王德厚后背湿透,大气不敢出。

  室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魏昶君不是愤怒于这些花费,而是切切实实的看到了一个残破,又危机四伏的国。

  如今他带着红袍军提着脑袋打出来的一线生机,为什么总是有各种阻碍。

  他只是想要每一个区域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许久,魏昶君才重重坐回太师椅,指节在硬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像更漏在计最后的时辰。

  “我何尝不想慢慢来?”

  他忽然想到当代数次传来的消息,每一次都是劝他不要穷兵黩武,要给这个崭新的世道一点与民休息的时间。

  他苦笑着,声音低下去,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天工院在炼钢,在挖运河,民部在垦田,在算账......人手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都是钱堆出来的人命熬出来的。”

  “乌思藏那边寺庙扎仓像吸血的虫蛭,草原上那些王爷台吉是养不熟的豺狼。”

  “农奴的皮剥着用,茶马道的血吸着喝,给点甜头?那叫饮鸩止渴,今天给绸缎茶叶换他一年老实,明天他就能拿你给的茶叶换火枪轰你的商队,杀!”

  魏昶君最后一个字骤然提高,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墨池里的水直跳,溅湿了那张乌思藏地图上一串串农奴的数字。

  那些在纸上轻飘飘的数字,是一条条真真切切地人命。

  连红袍军打天下的功臣都要老老实实的为百姓燃干净一切,他们?

  他们凭什么敢高高在上!

  “禀大人!”

  门房低促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红袍军总长引荐,洛水总长同乡守备罗延辉、青石子总长麾下长沙卫向青山,已于签押房候见半个时辰了。”

  魏昶君紧绷的下颌线这才微微松弛。

  他理了理袍袖,目光深如古井。

  “让他俩进来,给民部负责撰文乌思藏和草原的说,他那篇招抚疏写得花团锦簇,我扔给夜不收当茅厕纸用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鞭子抽穿了凝滞的空气。

  罗延辉第一个大步跨入门槛。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脸上横亘一道深疤,从左额角斜拉到下巴,像是粗石匠劈歪了斧头。

  土黄布军袍洗得发白,袖口挽起,露着黝黑结实的小臂,手关节骨节粗大突出。

  他向魏昶君抱拳行礼,瓮声瓮气。

  “罗延辉,蒙阴落石村人,见过总长!”

  旁边的向青山则身形挺拔些,脸上没有刀疤,可那眼神沉得压秤砣。

  他也抱拳。

  “向青山,湘西镇镇人,见过里长!”

  动作比罗延辉慢半拍,透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

  魏昶君目光如铁砧,从两人脸上沉沉碾过,没叫座,只是挥手指向墙上挂的巨幅《大明疆舆全图》。

  “认识图上的字吗?”

第546章 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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