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407节

  车厢猛地一颠簸,陈铁唳睁开眼。

  透过翻飞的帘布缝隙,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热闹得近乎荒诞的所在。

  一个简陋的草棚,几根木杆挑着块歪歪扭扭的布,上面墨迹淋漓地写着。

  “定州新城堡官民种痘局专防天刑”。

  天刑,如今也叫天花。

  布幔下,几条长长的人龙蜿蜒排开,男女老少皆有。

  棚子边,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布坎肩、袖子高高挽起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为首那个老汉,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刀劈斧凿,手里却稳得很。

  棚口,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紧张地围着他。

  “都排好队,莫挤!”

  老汉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

  “孩子解开小袄!手臂捋起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手忙脚乱地解开怀中婴儿的襁褓,露出粉嫩的小胳膊,哭得小脸通红。

  老汉身边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麻利地从旁边木桶里拿起个扁嘴竹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皮痂。

  “这叫人痂!”

  老汉对着妇人,也对着排队的众人粗声解释。

  “从种过痘、害过轻天刑的人身上取下的好东西,不疼,就在娃娃胳膊上划个小十字口子,轻轻贴上去,再裹好。”

  他用指头在那皮痂上一点。

  “这里面的东西,能护着娃娃一辈子,往后遇见真天刑,也不怕,顶多烧两天,出几个小痘!”

  “真这么神?那邻村老张家去年不是白死了?”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问,眼中充满恐惧。

  “怕啥,咱蒙阴孙大匠头那边营里早试遍了!”

  老汉身后的一个红坎肩小伙插嘴,他缺了半个耳廓,神情却极为笃定。

  “跟着里长在落石村尸山血海里抬出来的老把式,这人痘的法子,就是里长让琢磨的。”

  “孙老那边弄出治伤口的霉神汤后,就琢磨这个,拿老鼠试,拿鸡试,都成了,才敢给人用。”

  “上个月定州下头的张庄、王店两个村起了痘瘟,死了十几个娃娃,就是咱带人过去,给剩下的娃娃全种了,如今没一个再死的!”

  老妇眼中恐惧稍退,化为茫然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老汉不再多言,专注地看着那半大小子操作。小子动作略显笨拙,但极其仔细,先用布蘸着刺鼻的酒气,擦了擦婴儿手臂一小块皮肤,然后用一根磨得尖细的银锥极快地在皮上划了个小小的十字浅痕。

  旁边的另一个红坎肩妇人立刻递上蘸了水的薄棉片,小子用竹镊子将那块皮痂稳稳按在渗血丝的伤口上,再用棉片覆住,麻利地绑上一条干净布带。

  “回家,伤口别沾水,也别乱挠。”

  老汉对着母亲大声叮嘱。

  “娃要是发热闹腾,是常事,别慌,实在不行,抱到堡里来找我!”

  妇人连连道谢,抱着安静下来的婴儿,小心翼翼挤出人群。

  这时,棚子侧面一阵骚动。

  有人高喊。

  “大夫,大夫,刘大个在窑场砸腿上了,骨头碴子都冒出来了!”

  几个浑身煤渣黑的汉子,抬着块破门板冲过来。

  门板上躺着个汉子,面色惨白如纸,一条大腿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刺破裤管露出来,血水滴滴答答渗进黄土。

  “抬过来,放地上。”

  老汉神色骤凛,一声大吼,盖过了家属的哭嚎和周围的惊呼。

  他扑到伤者跟前,毫无顾忌地单膝跪在血污里,双手用力按压住大腿根部上方。

  “去,取绷带来,最粗那捆,还有止血散,霉神汤!”

  他扭头对刚刚还抱着婴儿的妇人吼道。

  “这位嫂子,烦劳你,赶紧把水囊里水倒空,再去后面烧着的沸水里烫一遍,快!有大用!”

  他又吼向一个呆愣的同伴。

  “还杵着,带娃那个小伙记性好,让他去翻那本医学院出的救护册,快找压脉止血图,再往后翻,找清理伤口、固定骨头!”

  人群鸦雀无声,只听见老汉粗重的喘息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半大小子飞快跑去拿了东西回来,另一个红坎肩哆哆嗦嗦翻开一本用黄草纸订成的厚册子,手指点着一个粗糙但清晰的人体解剖图。

  在老汉指挥下,几个人手忙脚乱又无比认真地操作起来。

  “把裤腿撕开,小心别碰骨头。”

  老汉喝令,自己则用袖子擦了把汗,接过另一个妇人递来的沾着烧酒的布条,开始用力擦抹伤者大腿伤口周围黏着的煤灰和烂泥!

  “疼,大哥!”

  伤者惨叫起来。

  “疼也得忍着!”

  老汉头也不抬,语气凶巴巴。

  “想活命,就忍住了,咱以前在营里见过多少,但凡伤口沾了烂泥草屑的,十个有八个烂腿!最后锯腿还是丢命,里长说过,伤口里的脏东西,比刀枪还毒!”

  他一顿刮擦,皮肉翻卷处暗红污秽渐渐退去,露出原本鲜红跳动的筋肉。

  血沫子混着泥水顺腿流下。

  红坎肩们看着这近乎残暴的清理,脸色发白。

  老汉却不理会,拿起那碗溶着霉神汤的脏水,将蘸满药液的棉团,不由分说塞进伤口深处每一个皱褶!

  “按好了,用力,让药水进到根子里。”

  他把着小伙的手。

  一股浓烈刺鼻的腐霉混合着铁腥味弥漫开来。

  处理完伤口内部,老汉接过那本救护册对图索骥,指挥着几个人用粗糙的木条、撕开的布条,笨拙却牢固地将那露出骨茬的断腿牢牢固定绑扎起来。

  “抬上,赶紧抬去三十里外定州城里新开的惠民外科医馆!”

第544章 陈铁唳的改变

  老汉抹去脸上的血水和汗珠,站起身,气息还未平复,语气却不容置疑。

  “找那挂着蓝布幡的,里面坐堂的是济南府调来的程先生,本事大,告诉他,伤口按里长四清一霉的法子处理过了,骨头是他接,咱只管救命,腿能不能保住,看造化。”

  “送人的兄弟跟着,拿这个条子。”

  他扯过一张黄麻纸,用满是血污的手蘸着墨汁写了几个歪扭的大字。

  “蒙阳法已施,程大夫收,新城堡赵老七。”

  又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几个油光发亮的铜板。

  “路上打尖!别饿着!”

  抬伤者的汉子们千恩万谢,抬起门板匆匆而去。

  人潮重新排起长队。

  老汉却走向马车队列方向。

  陈铁唳的马车静静停在路旁。

  老汉走到车窗下,抬头望着车帘后那模糊的侧脸轮廓。

  旁边的红袍押送兵警惕地按住刀柄。老汉却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黄麻纸印就的传单。

  “这位大人。”

  老汉嗓门洪亮,丝毫不在乎对方身份的流放犯人。

  “朝廷新法,念及流配路途遥远,病厄难防,拿着,这些州县都设了种痘局和急病药坊,位置上头画着,路过时,家里有人想种痘、遇到急病伤的,去亮明身份,跟看守说一声,按规矩去,少遭罪,能救命的!”

  他将那叠纸递上来。

  年幼的侄孙陈小六下意识想呵斥,陈铁唳却抬起手,示意他去接。

  他接过那几张粗糙的传单。

  纸上除了简陋的地图标记,还印着几句大白话。

  “官民齐心,共抵天刑,种痘有方,生死由我不由天!”

  “烂疮外伤莫发愁,清理脏血有霉神汤。”

  “急病送医莫等停,新医惠民遍地生!”

  纸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血腥气和药味。

  陈铁唳的手指微微颤抖。

  马车继续前行。

  新城堡的喧嚣抛在身后,路边景象愈发清晰。

  几乎每个稍具规模的村口、桥头,甚至废弃的破庙墙上,都刷着刺眼的白灰大字。

  “今天之国,人均寿数必破六十秋!”

  “勤洗手,扫庭院,病魔鬼怪绕家走!”

  “黄赌幻药是蛆虫,吸髓敲骨毁家业,举报告官,斩草除根!”

  落款无一不是红袍卫戍靖安司布。

  经过一座县城城门时,更是人山人海。

  城门楼上高高悬着横幅。

  “宣正法纪,靖安民生,赌毒乱风斩立决。”

  城楼下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几个披头散发、双手反绑的囚徒跪成一排。

  一名穿着红袍文吏服饰的官员,正声嘶力竭地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宣读。

  “兹查,犯妇王氏,县西王寡妇,以开设赌局、放转子钱为生,去年冬,李家坳李老栓借其十吊钱,利滚利至百吊,无力偿还,王氏竟唆使恶棍抢其独女抵债,至其女悬梁自尽。”

  “证据确凿,按新律,开设赌局、通联高利、逼死人命,数罪并罚,斩立决!”

  “兹查,犯民张二狗,私藏私匿道士炼制五石散,毒害同乡,坑骗银钱,贻害无穷,证据确凿,按新律斩立决......”

  随着一声声冷酷的斩立决,雪亮的刀扬起又落下,腥热的血气冲天而起,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民部官员沙哑的声音在血泊上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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