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明嘉靖年间,海寇肆虐东南,荼毒生灵,万历朝役,小岛倾国来犯,若非我大明将士浴血奋战,朝国几近沦丧,此獠狼子野心,从未断绝,其国虽锁国,然其水军精悍,火器亦精,且其地近朝、辽,若南洋有事,小岛必趁火打劫,不可不防!”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闷雷。
“末将李自成,愿提一旅偏师,东渡对马,非为灭国,只为震慑,控扼朝峡,监视小岛之动向,保我辽东、山东海疆无虞,使其不敢妄动,待南洋底定,再图后举。”
他虽未明言开疆,但控扼、震慑之意,已昭然若揭。
吴三桂捋须接口。
“李总长深谋远虑,小岛确为肘腋之患,然欲控朝峡,必先稳朝,前明万历援朝,虽胜,然朝国疲敝,恐难独挡小岛风,末将以为,当遣使于朝,晓以利害,助其整军经武,红袍军可于釜山、仁川择地设港驻军,互为犄角,如此,小岛地若动,则我水陆并进,可保无虞。”
高杰也忍不住插话。
“还有琉球,此国久为我藩属,控扼东海要冲,前明万历年间,小岛萨摩藩曾强占琉球,迫其纳贡,琉球王屡次遣使求援,今我红袍新立,当遣使册封,助其逐小岛,复我藩篱,琉球在手,则小岛西南门户洞开。”
第556章 万国全图
一时间,议事堂内气氛热烈。
这些昔日的枭雄、悍将,此刻暂且放下前嫌与猜忌,围绕着那张巨大的万国图,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人人都能看出来,里长如今肃清内部,要开始对那些泰西诸国动手了!
南洋的香料、小岛地的警惕、朝国的屏障、琉球的锁钥。
在魏昶君那重塑汉唐疆域的宏大愿景下,被一一剖析,串联成一张恢弘的战略蓝图。
魏昶君静静听着,深邃的眼底映着炭火跳跃的光芒。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的南洋诸岛,又缓缓移向小岛、朝、琉球,最终,停在浩瀚的太平洋上。
议堂内炭火噼啪,热浪混着松烟味翻涌。
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气氛凝重如铁。
“郑沧海。”
魏昶君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身形一震。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皮黝黑粗糙,是常年海风吹打留下的印记,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斜劈至嘴角,右眼只剩一个空洞的窟窿,用黑皮罩子盖着。
他穿着半旧的海鹘青布水靠,与堂内那些锦袍玉带的降将格格不入。
此人原是福建海防游击,崇祯初年因剿寇失利,被上官推出去顶罪,险些问斩,后逃匿海上为寇,专劫掠红毛商船,直到红袍军席卷东南才率部归降。
“末将在!”
郑沧海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那只独眼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汪洋。
“你纵横闽海二十年,跟红毛鬼、佛郎机人、小岛都交过手。”
魏昶君盯着他。
“说说看,泰西诸国的船炮,究竟有何门道?这海上的仗,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郑沧海身上。
吴三桂微微眯起眼,李自成抱着胳膊,张献忠则饶有兴致地歪着头。
郑沧海那只独眼在万国图上缓缓扫过红毛、佛朗机等标记,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海风的咸腥和硝烟的呛人味。
“里长问起,末将斗胆直言,泰西红毛鬼的船炮对比前明厉害,但绝非无懈可击。”
他独眼猛地一睁,寒光四射。
“先说船,红毛主力战舰,多为三桅大帆船,船身高大,甲板多层,其利有三,一曰载炮多,一艘盖伦级战船,侧舷可置重炮二十至三十门。”
“二曰航程远,其帆索设计精巧,能借八面风,横渡大洋如履平地。”
“三曰船体坚,多用橡木、柚木,外包铜皮,寻常火铳铅丸难伤。”
他话锋一转,独眼钉在红毛东印公司的标记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然其弊亦有三,一曰笨重,转向慢,调头难,尤其近海浅滩,不如前明福船、广船灵巧,更不必提铁甲船。”
“二曰依赖风帆,无风或逆风时,形同活靶。”
“三,其船虽坚,炮虽利,然水手多系雇佣,贪生怕死,远不如我红袍将士敢近身搏命,昔年我率十八条快蟹船,于南澳岛外伏击红毛金鹿号,便是趁其无风,以火船、钩索近身,跳帮白刃,杀其水手过半,焚其船帆,逼其弃船而逃。”
“海战,非陆战列阵对轰,首重天时地利,次重船只灵活,三重将士用命,红毛巨舰,于大洋深处,确如海上堡垒,然入我南洋近海,岛屿星罗,水道曲折,暗礁密布,此乃天赐之利!”
“近海当以快船扰之,以火船焚之,以精兵跳帮夺之,攻其水手之怯,近身,白刃,见血,方为近海所长。”
他喘了口气,独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昶君脸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至于船炮,红毛舰炮,射程远,威力大,然相比天工院火炮逊色良多,其装填慢,一门重炮,发射一弹,需十数息,且其炮位固定,转动不灵。”
“更可铁甲蒸汽战船突出远洋,实不值一提。”
堂内一片寂静。
炭火盆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郑沧海这番带着血腥气的剖析,如同撕开了泰西巨舰华丽的外衣,露出其内里的弱点。
吴三桂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盘算。
李自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张献忠则咧开嘴,无声地狞笑,仿佛已经看到红毛鬼的巨舰在火海中哀嚎。
“说得好。”
魏昶君眼中寒芒一闪。
彼时他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最终重重按在万国图中央那片属于红袍的疆域上,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掷地有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红毛船炮虽利,然我红袍更胜一筹,兼且有敢战之士,有地利之便,有新锐之器。”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斩钉截铁。
“张献忠。”
“末将在。”
张献忠霍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
“着你总领南洋征伐事,天工院新造之级巨舰,优先配属,火器弹药,足额拨给,一年之内,我要看到红毛红毛的旗帜,从巴达维亚城头消失,吕宋佛朗机人,要么滚,要么死!”
“得令。”
张献忠狞笑一声,抱拳领命,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吴三桂。”
“末将在。”
“着你为南洋经略使,总督南洋诸岛民政、通商、屯垦事,张总长在前方破城拔寨,你在后方安民抚众,开矿垦荒,疏通商路,我要南洋,成为红袍新政的粮仓,钱袋,永不沉没的巨舰。”
“末将遵命,定不负里长重托!”
吴三桂躬身领命,眼中是沉稳的自信。
“李自成,高杰。”
“末将在。”
“着你二人,分领两军,整军备武,待南洋烽火一起,即刻东渡,控朝国,慑小岛地,复琉球,锁死东海,保我海疆万全。”
“末将遵命。”
两齐声应诺。
魏昶君的目光最后落在地图中央那片广袤的东方疆土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此非穷兵黩武,此乃以战止战,以攻代守,为红袍新政,为万民福祉,为后世子孙开万世太平之基,重塑汉唐,就在今朝!”
大厅内气势激昂,这一刻,魏昶君眯起眼睛。
这还只是,面向世界的第一步!
第557章 内治
京师西直门外,新搭的丈高木台上,猩红的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几个穿着半旧红袍军服的老兵,拿着铁皮喇叭,吼得声嘶力竭。
“父老乡亲们,今日朝廷新令。”
一个独臂老兵指着台侧悬挂的巨大黄榜。
“吴三桂总长授南洋经略使,总掌南洋诸岛民政、通商、屯垦,要为咱红袍新政开粮仓,通钱路。”
“李自成总长授镇东大将军,节制朝国、琉球、龌地海防,保辽东、山东海疆万世太平。”
“张献忠总长授靖海破浪大将军,统领南洋征伐,专杀红毛鬼,夺回咱汉唐旧疆。”
吼声刚落,人群便炸开了锅。
一个茶馆说书先生捻着山羊胡。
“海寇?有李闯王这尊杀神坐镇,看哪个小贼敢探头,朝峡稳了,咱登州、宁波的海商,睡觉都能笑醒。”
“张总长出海才叫痛快。”
一个扛着扁担的码头力夫,黝黑的脸上全是兴奋。
“红毛鬼占咱东番,杀咱侨民,早该剁了他们,张将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给咱汉人出口恶气。”
出征开疆,重复汉唐舆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四方。
江南,苏州府。
几个穿着绫罗的丝商围坐,桌上摊着新到的《红袍邸报》。
“吴三桂掌南洋通商。”
一个老成持重的丝商抚掌。
“此乃天赐良机,苏杭丝绸,南洋诸岛趋之若鹜,若能打通关节,设常驻商栈,利润何止翻倍。”
“何止丝绸。”
旁边一个年轻商人眼冒精光。
“南洋稻米一年三熟,若能大宗输入,江南粮价必稳,我等贩米之利,亦不可小觑,吴经略使此人虽曾是降将,然手腕老辣,通商之事,或可托付。”
“到时候天下的百姓们,遇到什么灾害都不必担忧了,总能多活些命的。”
如今还留下的商人,眼光格局早已不是昔日大明那些商户可比,他们是真真切切能看到这个世道与之前的不同的。
另一边,山东,渔市码头。
腥咸的海风里,几个补网的渔娘凑在一起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