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钳起炭火烤荔枝。
“妃子笑三日皮褐肉酸,桂味荔五日皮青肉脆,这火候你辨不清?”
焦枝点向他额角。
“崇祯年官商早摘青荔充贡,是你带果农守果园,打烂三十筐生果。”
“岭南果会归你。”
“摘果时辰你定,运货损耗你核,见着坑农的。”
“你们也要扛起来。”
堂外风雪扑窗。
这一刻,魏昶君站得笔挺。
“翰林院编《农政全书》,可识得这些?这才是治国宝典。”
五更梆响,李二牛拽住柳小六。
“粮仓通风咋验?”
柳小六抠着麦麸。
“俺在仓顶插艾草艾叶霉则仓湿。”
既然里长愿意相信他们,他怎么能不把事干好?
几人一阵交流,宫门阴影里,魏昶君抛来五袋种籽。
“虎口果脯,蒙阴抗霉麦种,江州晚摘茶苗。”
雪粒砸在油布上沙沙响。
他枯指划过冻红的脸。
“种子撒地里,本事传乡邻,农会这把火......”
马蹄踏碎冰凌,余音混着北风追上官道。
“得烧透千里冻土。”
清晨,李二牛攥着农会铜牌的手直哆嗦。
他蹲在虎口镇市集冻硬的泥地上,露指破布鞋陷进雪泥里。
“白菜咋卖?”
“三文半。”
菜贩老胡缩脖跺脚。
“雪路难走加半文。”
李二牛掏出粗麻本记下,冻裂的指缝渗出血丝。
皱眉看着西头菜摊白菜标四文,他跛着冻疮脚挤过去。
“凭啥贵半文?”
“孙菜霸收市管钱。”
摊主掀开菜筐,底层烂菜叶占三成。
当夜油灯下,李二牛翻着三本账册。
“廿三,东市白菜三文半,路损加价。”
“西市白菜四文,强收市管钱”
“北村自运菜车被扣,缴轮印税二十文。”
血丝糊了账页。
他忽抓炭条在墙画路线图。
“明儿起,十村菜农联运,自备骡车免缴税,市集设公秤,烂叶超一成罚十倍。”
廿五,孙菜霸带人砸公秤时,李二牛铜牌拍在冻白菜上。
“虎口会规第三条,菜贩联名举证,你收黑钱三十两。”
身后菜农举起联名血书,锄头映雪光如林。
孙菜霸本想咬牙怒斥,没成想这些菜农如今竟能联合起来。
李二牛冷冷看着。
“记住,以后不准欺行霸市,凡事有农会盯着呢!”
另一边,蒙阴。
粮仓阴冷刺骨。
柳小六指甲抠开麦垛底层的霉粒,麦麸嵌进结痂的虎口,身边海跟着粮吏。
第576章 百姓放在第一
“柳监事,霉粒不超三成......”
粮吏讪笑,心中怒骂起来,农会监事不算什么官,可偏偏能监管他们。
“三成?”
柳小六突抓把霉麦塞进粮吏领口。
“昔日你们强征芽麦充军粮,前线吃倒五百匹马。”
他一点点清查,直到深夜,才抵达红袍银号,他盯着王老栓贷十两账目发怔。
油灯照见窗外,王老栓家土屋塌了半角,四个娃裹着破絮啃冻薯。
“贷十两?他家去年收成不到五石。”
柳小六摔账本。
银号掌柜捻须。
“按规需押田......”
“我们农会担保!”
柳小六咬破指按在账本。
“联保贷,五户联保免押,坏账,农会会负责。”
三日后晒场,王老栓领到五两银和袋麦种。
柳小六拽过他满茧的手按在联保契上。
“五户同耕二十亩,收成对半劈。”
远处五户汉子扛锄汇合,踩出雪地里第一条联耕路。
江州。
茶山晨雾未散,陈茶姑赤脚踩过霜茬。
茶商钱胖子摇扇嗤笑,打心底瞧不起所谓的农会,这帮泥腿子,有这个胆子?
“陈监事,这季茶芽瘦,每斤压价五文。”
陈茶姑突扯开茶筐,青芽混着老叶。
“早采半月充嫩芽?按《茶会规》。”
她抓把老叶塞进钱胖子嘴。
“掺老叶超两成,罚银二十两。”
深夜灶房,她熬煮艾草浆。
油灯下百衲茶巾铺开,绣针扎破指尖。
熏艾法防霉五个字绣在巾角。
忽闻窗外咳声,茶农孙嫂的娃高烧三日。
陈茶姑踹门而入,艾草浆灌进娃嘴,又摸出五文钱拍在炕席。
“明儿找我看茶山,日结十文药钱。”
三日后,百户茶农举熏艾草捆上山。
陈茶姑血指抹过茶巾展在山石。
“绣样在此,熏艾时辰、浓度、次数,按图做。”
艾烟缭绕中,茶商压价秤被砸成碎片。
开封官仓内如今也在动作,仓库内鼠尿味呛鼻,周谷穗趴地丈量鼠洞,掌纹老茧刮落墙灰。粮官擦汗。
“周监事,鼠耗账实打实......”
“实?”
周谷穗突从鼠洞抠出把完粮。
“去年陈粮充鼠耗坑农三千多斤。”
“老鼠洞深一尺洞储粮三斤,明日挨洞验。”
第二天,近千名佃农围着仓。
周谷穗高举霉粮袋。
“官仓虚报鼠耗,按新规,罚粮补农。”
三千斤粮堆成小山,佃农布袋接粮的沙沙声,盖过粮官瘫软的哀嚎。
彼时岭南农会也已开始调查。
荔枝林晨露未。
林果生耳后荔枝枝颤动,指尖捏开青果。
“酸汁都未化,你们也敢摘?”
果霸周黑虎面色难看。
“官商催着呢。”
“催?”
林果生荔枝枝抽向周黑虎脸。
“年前早摘青荔,咱口碑都烂了!”
红袍银号前,赤农缩脖排队。
林果生踹翻贷银押田木牌,重新提笔书写,虽是歪歪扭扭,但也下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