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王明远笑道。
“等修好了,从这儿到西安府,只要三天!”
“三天?”
人群炸开了锅,以往他们去最近的县城,都要翻山越岭走半个月。
李良站在一旁,看着百姓们激动的神情,缓缓开口。
“红袍军修这条铁轨,不是为了运兵,也不是为了征税。”
“是为了让你们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指向东方。
“中原的田地比这里肥沃,中原的工匠比这里精巧,中原的学堂教孩子读书认字,不收一分钱!”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突然红了眼眶。
“大人,我们这样的人,真能去吗?”
“为什么不能?”
李良反问。
“铁轨修好,人人可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里长说了,天下百姓,皆是一样的!”
“你们的儿女,将来不仅能去中原,还能乘船下南洋,骑马走西域!”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欢呼,几个孩子兴奋地蹦跳着。
“我要坐火车!我要去见里长!”
正午的阳光洒在工地上,铁轨延伸向远方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李良看着百姓们围着王明远追问火车的样子、中原的繁华,甚至有人开始商量将来要去哪里谋生。
他想起临行前魏昶君的嘱托。
“要让百姓知道,他们的未来,不止眼前的大山。”
现在,他做到了。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走到李良面前,递上一块包好的青稞饼。
“将军,替我们......谢谢里长。”
这里的农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粮食已是他们最大的敬意。
李良接过饼,郑重地点头。
“我会告诉他,乌思藏的百姓,永远记得红袍军的恩情。”
老农摇头。
“不是恩情......”
他指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轨,眼中闪着光。
“是活路。”
第614章 一个崭新的世界
百姓们散开之后,李良没有回去,这次他来到了附近新矗立的城镇。
他想看一看之前抵达这里的缙绅士族和红袍二代。
站在乌思藏南部的高坡上,李良目光扫过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
被贬的官吏、前明缙绅士族,以及主动南迁的红袍二代子弟,此刻正挥汗如雨地修筑道路、挖掘水渠、开垦荒地。
曾经锦衣玉食的苏州周氏家主,如今赤着上身,肩扛石块,皮肤被高原烈日晒得黝黑脱皮。
他喘着粗气,将石头垒进路基,动作虽不熟练,却一丝不苟。
旁边监督的红袍军小校笑道。
“周老爷,这可比您当年在江南收租子累吧?”
周氏家主抹了把汗,竟也笑了。
“累是累......但晚上睡得踏实。”
“总不至于因为欺负百姓被砍了脑袋。”
不远处,前明礼部侍郎张文焕正带着几个年轻学子测量水渠走向。
他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嘴里念叨着。
“坡降一些,流量才够......”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连稻田都没踩过的文官,如今竟成了水利行家。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些主动南迁的年轻人。
红袍军一名千人卫家的嫡子,两年前还是个只会斗鸡走马的纨绔。如今他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正手把手教农奴们用天工部的仪器。
“看准了!偏左了就往右调!”
他的喊声在山谷回荡。
一个农奴怯生生地问。
“少爷,您......不嫌我们笨?”
那青年皮肤逐渐有了高原的黑红,大笑。
“我爹当年还说我朽木不可雕呢!现在。”
他拍了拍胸前的红徽章。
“我可是红袍军认证的工程员!”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再不见昔日的浑浊颓唐。
夕阳西下时,李良走进新建的学堂。
二十多个年轻人正围坐夜读,油灯映着他们黝黑的脸庞。
“《水经注》这段要结合乌思藏的地势......”
“明年开春前得把东边的梯田规划好......”
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眼底都跳动着火焰,那是纯粹的理想之光。
李良悄然退出,对亲兵道。
“传令嘉奖这批工程队。”
他最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学堂。
这些年轻人,正在边陲之地脱胎换骨。
李良离开了,但他仍未回到大营。
他知道他这次来,不光要做事,还要当好里长的眼睛,他要让里长看得见这里的变化,如今他出现在军营。
山谷中响起整齐的踏步声。
李良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队的红袍军士兵。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黝黑粗糙,却透着不可撼动的坚毅。
他们中有关中农户的儿子,有江南渔村的少年,有西域牧民的子弟,如今都穿着同样的红袍军服,肩并肩站在高原的寒风中。
“杀!”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柄长矛同时刺出,寒光如林。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滚落,但无人擦拭。
这些年轻人,曾经或许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却成了这片土地最锋利的刀。
李良看着他们操练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里长,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新一代最纯粹的旗帜,如今就在这片苦寒之地。”
彼时军营旁仍是火光明亮,高声宣读的声响不断传来,李良缓缓走过去,站在人群之外。
这里是公审现场,也是刑场。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人群,一个个贵族被押上断头台,红袍军军官高声宣读罪名。
“强占民田,逼死农奴乡亲!”
“私设水税,盘剥百姓!”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百姓们站在台下,没有欢呼,没有怒骂,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快意,有恍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脖子断了也会流血。
原来他们的命,和牛羊也没什么不同。
可若是没有红袍军,没有那位里长,他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一刻,许多百姓沉默着,眼底愈发明亮。
李良带着将士们在此地驻扎了十几日,颁布了政令之后,还要继续奔赴下一处,现在红袍军攻伐的速度越来越快,乌思藏的贵族就快要撑不住了。
临走前,李良想去看一看这里的田野。
晨曦洒在田野上,李良站在田埂边,远远望着那些佝偻着背的农奴,他们的眼神里仍带着畏惧与迟疑,像是习惯了黑暗的人,突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个月前,这些农奴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世代为奴,早已习惯了跪着活,即便红袍军来了,他们也只是缩在角落里,不敢信,不敢动,生怕这又是一场短暂的梦,就像从前那些中原官兵一样,装模作样地喊几句为民做主,转身便与贵族老爷们把酒言欢。
但李良不一样。
他蹲在田里,亲手抓起一把土,和那些农奴一样,搓捻着土质,讨论哪块地适合种青稞,哪块地该休耕轮作。
他伸手握住一个老农奴粗糙的手,那双手布满裂口和老茧,像是干枯的树皮,老农奴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却被李良稳稳扶住。
“老伯,这地以后是你们的。”
李良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进农奴们的心里。
“红袍军不走,里长的话,永远算数。”
李良知道,乌思藏的百姓被欺压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怎么站着活,他们信神佛,信贵族,信命运,却唯独不信自己能翻身。
所以,他必须让他们先信一个人,魏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