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眼底骤然迸出精光,抱拳时甲胄铿锵作响。
“臣即刻整军!天工院新式舰炮三十六门、铁甲运兵车二十辆已备齐!”
军令当夜传出。
西安府至平阳府、凤阳府、保定府四境烽火台同时燃起狼烟。
西安火车站月台上,蒸汽弥漫中千余名新兵列队登车。
黑脸铁匠赵大锤摩挲着新发的棉袄肩章,对身旁书生笑道。
“俺娘说穿上这身袄,就是红袍的人咧!”
平阳府矿工专列隆隆启动,满车青壮敲着铁锹唱军歌。
老矿工扒着车窗吼。
“崽子们!别忘了谁给的饱饭!”
“去了给那些欺负咱的罗刹兵好好看看,什么叫红袍子弟兵!”
凤阳府,淮西子弟兵"专列驶过麦田,车窗口甩出的红辣椒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保定府的新兵们专列则是一片肃静,直到军中抬来箱新式步枪,车厢顿时沸腾。
当四路兵车在石家庄汇合时,十二列军车首尾相接,蒸汽云团遮天蔽日。
新兵们探出车窗互掷干粮,秦腔与河北梆子在铁轨上空交锋。
赵大锤突然指着后勤列车惊呼。
“快看!铁甲车!”
自行的铁甲战车,炮管裹着的油布下露出破阵壹型的朱漆大字。
汽笛长鸣,钢铁洪流向北进发。
新兵们安静下来,望着窗外掠过的村庄。
一名红袍军年轻的战士在笔记本上写下。
“年冬,吾辈北上卫道。”
铁轮碾过冰河,震碎河面薄冰。
远处地平线上,更多的蒸汽云团正在汇聚。
第659章 你没刀了
红袍军各地浩荡征兵开始的时候。
台州府红袍官衙书房内,海风挟着咸腥气拍打窗棂。
烛火摇曳中,知府陈景深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攥着今日的《红袍公报》。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洛水总长病逝的消息,墨色讣告框边还滚着刺目的黑边。
“洛水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阴冷。
“你手中最锋利的刀......折了。”
烛芯突然爆响,将他狰狞的面孔映在青砖墙上。
他猛地起身,从暗格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那是崇祯年间台州知府的私账。
纸页翻动间,密密麻麻的银两数目如毒蛇般盘踞。
“三月,收海商张氏修堤银八千两......”
“五月,得海寇买路钱一万二千两......”
“腊月,纳海盐私贩'年敬'二万两......”
陈景深的手指剧烈颤抖。
他想起去年清查府库时,自己穿着打补丁的官袍,啃着冷馍核对盐税。
而前明知府竟能用贪墨的银子买下西湖别院、扬州瘦马!
“四万两......”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渐转凄厉。
“四万两白银啊!够全台州百姓吃三年饱饭!”
海风猛地撞开窗户,将公报吹得哗啦作响。
洛水遗像在风中翻卷,那双眼睛仿佛正凝视着他。
陈景深突然抓起砚台狠狠砸去。
“看什么看!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墨汁溅上墙面的红袍军旗,污渍顺着民为邦本四字蜿蜒流淌。
他喘着粗气瘫坐在地,眼眸猩红,忽然想起崇祯年第一次见到魏昶君的场景,那个青衫书生站在灾民堆里分粥,袖口磨得发白,却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奄奄一息的流民。
“里长......”
他蜷缩在阴影里,声音忽然带上哭腔。
“你为什么不贪?为什么不许我们贪?”
指甲深深抠进地缝。
“跟着你干......一辈子穿旧袍吃糙米......凭什么!”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陈景深缓缓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爬向案桌。
“你怎么还不死啊!我的......里长!”
笔尖落在公报边空白处,画出一把匕首的轮廓。
海风卷着浪涛声涌入书房,将烛火彻底扑灭。
与此同时,另一边,广州府同知宅院廊庑,张受命独坐在石凳上,粗陶海碗里的劣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爹......”
他颤抖着展开安南来信。
“儿被毒蛛所伤,右腿已废,医官说往后只能拄拐行路了......”
信纸边缘还沾着药渍,像干涸的血泪。
第二封信更刺目。
“弟速寄银五十两,侄女嫁妆寒酸,婆家已露鄙色......”
保定兄长的字迹潦草如催命符。
“嗬......”
张受命喉间发出怪响,目光扫过身上洗得发白的同知官袍。
袖口磨出的毛边像在嘲笑他二十年清贫。
突然抓起陶碗狠狠砸向照壁!
瓷片四溅中,他踹翻石桌咆哮。
“凭什么!”
残酒渗进青砖缝,如同渗进他龟裂的心田。
“前明同知哪个不是锦衣玉食?老子穿破衣喝劣酒......连侄女嫁妆都凑不齐!”
海风卷着浪涛声扑入院落,却盖不住他嘶哑的怒吼。
“查!查!查!日日查老子祖产!魏昶君!你对自己狠,就要天下官都当苦行僧吗!”
“老子是官啊,兄长也是官啊......”
他踉跄到院角老榕树下,指甲抠着树皮上刻的清字,那是他天下初定时所刻。
如今树皮翻卷,如同他溃烂的初心。
“洛水死了......黄公辅死了......”
他突然狰狞笑着,笑声凄厉如鸥枭。
“你的刀都折了......你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指尖深深抠进树痕。
“等你倒了......老子要贪够十万两......把侄女风风光光嫁出去......给儿子买最好的假腿......”
他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猩红的眼眸中滚滚落下,滴入尘埃。
风突然灌满庭院,吹散满地信纸。
张受命瘫坐在碎瓷片中,望着屋檐下悬着的两袖清风匾额,那是他去年亲手所书,如今金漆早已斑驳脱落。
另一边。
南直隶密室,烛火将两道身影投在青砖墙上。
穿长袍的知州周世安与披铠甲的红袍军千人卫周世平对坐案前,中间隔着一壶温好的黄酒。
“都清干净了?”
周世安指尖摩挲着杯沿。
“心腹守着三重门。”
周世平甲胄轻响。
“连耗子都钻不进来。”
周世安斟酒的手微微一顿。
“报刊看了吗?红袍先辈园修起来了,洛水、黄公辅、罗延辉都要塑像。”
酒液入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洛水老道......”
周世平突然嗤笑。
“到死都只有一间漏雨的破房子。”
“黄公辅更甚。”
周世安抿了口酒。
“风疾发作那日,还在核漕粮损耗,家仆说他瘫了右手就用左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