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红袍学堂里,几个学子正在给当地的后生上课。
“海那头啊,有比这里还冷的欧罗巴,也有比中原还热的香料种植地。”
年轻的先生指着墙上手画的海图。
“吕宋的橡胶园,满剌加的香料港,都等着咱们辽东的好儿郎!”
底下有个放羊的孩童怯生生地问。
“先生,出海......能吃饱饭不?”
“岂止吃饱!”
红袍大学的学子眼睛发亮。
“红袍商队的船员,一个月挣的够买几百斤面粉!”
窗外,朱洪静静站着。
他看着学子们用简陋的算盘教孩子们算账,用粗糙的模型讲怎么行船,用生动的故事说外头的事。
冻得通红的脸上,全是想要改变命运的热乎劲。
天擦黑时,各处都点起了篝火。
农学组在讨论怎么搭棚子,矿产组在估算矿藏储量,教育组在编写新课本。
没人留意朱洪,都专注地忙着自己的事儿。
朱洪轻轻呵出口白气,望向京城方向。
里长那面红袍天下的大旗在营区最高处哗啦啦地飘,旗下是几百个忙碌的年轻身影,在这冰天雪地里开创着一个新时代。
风雪更大了,但没人往帐篷里躲。
各种声响在辽东的荒原上交织。
朱洪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映着跳动的篝火。
第669章 杀熟人!
朱洪在带着学子们奔赴农村时,河南府城西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卖麦芽糖的少年踮着脚往前挤,糖葫芦似的插在人群缝里。
“咋回事啊?”
他扯着身旁中年商人的衣角。
“咋这么多红袍军围着孙大人家?”
商人叹着气摇头。
“青石子总长又来查案了,孙大人......怕是犯了事。”
话音未落,只见监察官大步踏上石阶,哗啦展开卷宗。
“河南府知州孙礼!”
监察官的声音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原崇祯年保定流民,崇祯六年投红袍军,任巡山轻骑百人卫!”
人群嗡地议论开。
“孙大人是老兵啊!”
“怪不得常看他腿瘸......”
“三年前升知州!”
监察官继续念。
“任期内勾结商贾,收收贿银三千两!隐匿田产八百亩!伪造漕运政绩,贿赂考功司得优评!”
百姓们目瞪口呆。
卖豆腐的老汉喃喃道。
“不能吧......孙大人上月还免了咱街市捐......”
卖菜婆子接话。
“是啊,去年水灾,是他带头捐的俸禄......”
这时宅门轰然打开。
孙礼被两名军士押出,官袍凌乱却挺直腰板。
“凭什么抓我?我孙礼对得起河南百姓!”
青石子玄色道袍在雪地格外醒目。
他缓步上前,展开《红袍新律》。
“第三十一条,官吏收贿超百两者,流放,第五十九条,隐匿财产者,革职查办,第一百零二条,伪造政绩者......”
孙礼突然大笑。
“我收的是商贾的钱,又没盘剥百姓!我藏的是自己的田,又没占民产,政绩......政绩哪处不实?河南赋税哪年少交?漕粮哪次延误?”
百姓窃窃私语。
“是啊......孙大人确实能干......”
“但收钱总归不对......”
青石子漠然开口。
“红袍律法,不是不害民就行,要清廉,要公正,要......”
“去你的清廉!”
孙礼猛然挣开军士。
人群寂静无声。雪落在伤疤上,很快化成水珠滚落。
“现在跟我讲清廉?”
孙礼声音嘶哑。
“当年裹着破棉袄打仗时,怎么不说清廉?饿着肚子守城时,怎么不说清廉?现在天下太平了,倒要清算了?”
青石子握卷宗,眉头皱起。
“带走。”
青石子转身。
“流放乌思藏,永不叙用。”
孙礼被拖行时仍在嘶吼。
“告诉魏昶君!老子对得起红袍!对得起百姓!就是对不起你们这破律法!”
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老兵的怒吼。
青石子独立雪中,望着百姓复杂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从血火中走出的红袍老兵,只记得不欺民是底线,却不懂新时代要清廉自守。
卖糖少年悄悄问。
“孙大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商人久久不语,最后叹道。
“是好人......也是罪人。”
青石子攥紧《红袍新律》,雪水浸透纸页。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无数个孙礼这样的功臣,正用旧时代的思维,犯着新时代的罪。
果然,下午便又遇到一起。
河南府城外的水泥厂笼罩在灰蒙蒙的尘雾中,青石子带着监察队踏入厂区时,碾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
谷大有正翘腿坐在藤椅上监工,见到来人,慢悠悠啜了口茶。
“青石子总长大驾光临。”
他皮笑肉不笑地摆手。
“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备席接风。”
青石子玄色道袍在粉尘中格外醒目。
他展开卷宗。
“谷大有,民部副总长外甥,三年强占民田四百亩,殴伤百姓七人,逃税银两万。”
谷大有嗤笑一声。
“青总长,我正经开厂,何来强占?”
他指向窗外。
“那些地,都是农户自愿转让的。”
“每亩作价三百文?”
青石子冷声道。
“市价每亩三百银,你带打手逼签契约,也叫自愿?”
突然,厂棚后传来啜泣声。
监察官领来个瘸腿老汉。
“总长,这是王老柱,他家五亩水田被占,来理论时被打断腿。”
谷大有猛地起身。
“胡说!他自己摔的!”
“你放屁!”
老汉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青紫伤痕。
“你家伙计用铁锹劈我!还把我儿子绑在磨盘上打!”
青石子目光扫过厂区。
平静开口。
“搜!”
监察队立即分散,谷大有脸色骤变。
“青石子!我舅父是民部二品大员!你......”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