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添柴的手顿了顿,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小子......比他爹强。”
“到底是老朱家的种,去哪都能当个头头。”
锅里水开了,周氏一边下面条一边说。
“琅儿都二十二了,里长不是鼓励生育吗?该给他说门亲事了。”
朱由检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咱认识的人家,闺女都嫁得差不多了。”
他想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
“让小子自己找去!现在红袍军里不都兴自由恋爱吗?”
“你呀!”
周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勺子敲了敲锅边。
“挪开点,挡着我煮面了!”
朱由检也不恼,笑呵呵地挪到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看着妻子麻利地往锅里撒盐、切葱花,突然有些恍惚。
几年前,他们还在紫禁城里吃着御膳房的山珍海味。
如今蹲在农家小院里烧火煮面,反而觉得更踏实。
“想啥呢?”
周氏把盛好的面条递给他。
朱由检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就是觉得......这世道真的变了。”
他指着院子外新修的水泥路。
“以前京城最好的官道,下雨天都泥泞不堪。现在咱这小村子,路比当年的长安街还平整。”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朱由检想起上月去蒙阴县看到的景象,铁轨蜿蜒,拉煤的火车轰隆隆驶过,比当年的八百里加急还快。
“还有这房子。”
他敲了敲水泥墙面。
“记得以前大雨,宫里都漏雨,现在老百姓住的水泥房,比当年的衙门还结实。”
“吃面都堵不住你的嘴。”
周氏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
“快吃,凉了糊锅。”
朱由检扒拉了口面条,咸香的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他看着夕阳下炊烟袅袅的村庄,突然觉得,这个他曾经没能治理好的天下,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好。
夜色渐浓,落石村的灯火次第亮起。
朱由检刚收拾好碗筷,老旧的木门就被敲响了。周氏在灶台边洗碗,头也不抬地说。
“去看看谁来了。”
朱由检擦擦手,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下,一个穿着褪色长衫的老书生站在门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第714章 南洋三万大明军
朱由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来人是郭至奇,崇祯年间在京师见过几面的老臣。
“你......”
朱由检刚要关门,郭至奇却侧身挤了进来。
老书生扑通一声跪在院角的阴影里,压着嗓子说。
“陛下受苦了!臣救驾来迟......”
周氏手里的碗哐当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朱由检脸色铁青,一把拉起郭至奇。
“进屋说。”
月光照在简陋的石桌上,郭至奇激动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陛下!我们在南洋已聚兵三万,战船百艘,红毛番答应卖给我们新式火炮......”
他手指颤抖地划过吕宋、爪哇。
“只等陛下振臂一呼,便可光复大明!”
朱由检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裂纹。
灶房传来周氏压抑的抽泣声。
“郭先生。”
他终于开口。
“现在没有皇帝了。我只是个种地挖矿的老朱。”
郭至奇猛地站起,长衫带倒了板凳。
“陛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
“够了!”
朱由检提高声音。
“你知不知道红袍军的探子无处不在?今日你我来往,明日就可能连累整个村子!”
老书生颓然坐倒,眼泪滴在破旧的地图上。
“可太祖皇帝......”
“太祖若在世,也会先看看百姓碗里的饭。”
朱由检指向窗外亮着灯的新屋。
“这些水泥房,这些拖拉机,这些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机器,大明给过吗?”
他把郭至奇推到门口,塞过去一包干粮。
“走吧,别再来了。”
月光下,老书生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村口。
朱由检靠在门框上,望着满天星斗喃喃自语。
“你们不懂......现在孩子们读书认字,姑娘们能进工厂,老百姓敢对官吏说不......这世道,早就变不回去了。”
周氏轻轻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碗热茶。
郭至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落石村的土路上,鞋底沾满了泥浆。
夜风吹得他破旧的长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昏君!”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
想起刚才朱由检那副麻木的模样,他恨不得冲回去揪住那人的衣领质问,他们这些旧臣在海外拼死拼活是为了谁?
三年前他逃到南洋,靠着替荷兰人抄写文书苟活。
后来联络上散落各处的明军残部,像捡破烂一样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攒起三万兵马。
那些战船是他用祖传的砚台跟葡萄牙商人换的,火炮是他跪着求来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打回中原?
“名正言顺......”
郭至奇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只要竖起大明旗号,各地遗民必然云集响应。
到时候他郭至奇就是中兴功臣,郭家就能世代公侯!
可朱由检这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狠狠踢开路上的石子。
突然,他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子!”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慈琅今年该有二十多岁了!”
月光下,郭至奇仿佛看到龙袍在向他招手。
年轻人热血方刚,怎么可能甘心在工厂里当个小组长?只要稍加蛊惑......他快步走向村口的马车,车夫正裹着棉袄打盹。
“去青州!”
郭至奇扔过去几枚铜钱。
“立刻出发!”
马车颠簸在新建的水泥路上,郭至奇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
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那些穿着工装的百姓......他厌恶地皱紧眉头,等太子登基,定要恢复祖制,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序!
“殿下......”
他对着虚空躬身作揖。
“老臣这就来助您重登大宝。”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第二日,青州府工业区的傍晚,夕阳把厂房烟囱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工的汽笛拉响,工人们潮水般涌出机械厂大门。
朱慈琅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和工友说笑着擦拭手上的机油。
“小朱!”
一个穿旧长衫的老者拦住了他。
朱慈琅不认得这张脸,只是皱眉。
“你是?”
“你父亲的故交,请你吃个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