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至奇笑得不太自然。
“叙叙旧。”
酒楼包间里,门刚关上,郭至奇突然跪倒在地。
“罪臣叩见太子殿下!”
朱慈琅手里的棉纱掉在地上。
他看着老臣涕泪交加地陈述复国大计,听着那些光复大明,重振朝纲的狂热字眼,胃里一阵翻涌。
“......只要殿下振臂一呼,海外三万将士......”
“......拨乱反正,恢复祖制......”
郭至奇还在滔滔不绝。
“......届时殿下君临天下......”
朱慈琅突然笑了。
他冷笑着,比谁都看的清楚,这些人不在乎谁是皇帝,更不在乎百姓,他们不是要兴复大明,只是要一个继续帮助他们欺压百姓,公侯万代的傀儡。
他扶起老臣。
“这事得从长计议。”
走出酒楼时,夕阳正好照在街对面新盖的红袍学堂牌匾上,有教无类四个金字闪闪发光。朱慈琅拔腿就往民部衙门跑。
“有人谋反!”
他冲进值班室气喘吁吁地说。
“前明余孽要拥立我复辟!”
官兵出动时,朱慈琅站在街角阴影里,眼底讥弄。
他看见郭至奇从酒楼后门溜出来,像只受惊的老鼠钻进小巷。
“别害我了。”
朱慈琅轻声喃喃。
“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更何况,有京师那位人物在,其他人不可能成事!”
几乎在此事发生不到一个时辰,魏昶君的书房里,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他展开蒙阴民部送来的电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纸上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张暗流涌动的大网。
“郭至奇......南洋三万兵......红毛番火炮......”
他低声念着,眉头渐渐锁紧。
单凭几个前明遗老,绝无可能凑齐这么多军火。
他起身走到墙边,手指划过巨大的红袍疆域图。
“原来如此。”
他冷笑一声。
转身从夜不收电文暗格里取出一卷名册,牛皮纸面上还沾着血迹。
名册展开,三个名字赫然在目。
马如化,原南直隶民部侍郎,去年以"病退"还乡,暗中却通过漕运私售精铁给海外。
林同谦,江南启蒙部前总师,表面著书立说,实则用书院作掩护,为叛军输送读书人当谋士。
白远山,河南府红袍军退役千户,借押运粮草之便,偷偷倒卖军械给南洋商船。
“大明余孽,国内势力,海外诸国.....好得很。”
第715章 少杀人,多流放
京师,书房内。
油灯在魏昶君的书桌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还在思索着三股势力。
夜不收悄无声息地递上一封电报,纸张边缘还带着驿站的潮气。
“里长,青石子总长急电。”
魏昶君展开电文,青石子熟悉的瘦硬笔迹映入眼帘。
“臣已了解马如化等三人通敌叛国之证,若蒙准许,臣即调福州水师截其海路,派监察司擒拿问斩,此等蛀虫不除,红袍难安。”
字里行间透着杀气,仿佛能看见青石子那双永远燃着怒火的眼睛。
魏昶君的手指在问斩二字上轻轻摩挲。
“回电。”
魏昶君的声音平静无波。
“青石子部暂不行动,继续推进财产公示,清查各省账目。”
夜不收抬头欲言又止。
“告诉他们。”
魏昶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杀人容易,诛心难,我要的不是几颗头颅,是让天下人看清,什么叫法网恢恢。”
更鼓声穿过雨幕传来。
魏昶君知道,这场仗,终究要在阳光下打。
夜不收开始给青石子回电,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魏昶君苍白的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案,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名册上三个退休大臣的名字像三根刺,扎在他心头。
“马如化......林同谦......白远山......”
他低声念着,眼前浮现出这些老臣的模样。
马如化总爱在朝会上引经据典,林同谦编纂的蒙学课本还在用,白远山戍边时落下的腿伤每逢阴雨天就发作。
夜不收传了回电的消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里长,按《红袍律》谋逆当诛九族......”
魏昶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溅了星点暗红。
他摆摆手止住对方话头。
“诛九族?那才是如了他们的愿。”
他走到窗前,望着京师万家灯火。
“这些老臣,跟着我打了快二十年天下,现在年纪大了,看着历朝历代从龙之功封侯拜将,自己家族却要受新法约束......他们不甘心啊。”
夜不收急道。
“可他们勾结前明余孽......”
“所以他们更该去西伯利亚。”
魏昶君转身,眼中闪过寒光。
“让马如化带着他的门生去冻土勘矿,让林同谦领着他的弟子到冰原办学,让白远山率旧部去天山筑路。”
他声音突然提高。
“生命不能浪费在这片土地,他们吸了百姓的血,杀了他们太便宜了,我要他们用剩下的年月,给被他们轻视的百姓修桥铺路!”
夜不收还想争辩,魏昶君却剧烈咳嗽着瘫坐椅上。
烛光下,他花白的鬓角被虚汗浸湿,手指颤抖着指向地图上苦寒的边疆。
“记住......”
他喘着气说。
“红袍天下不靠杀人立威,要让后世知道,叛徒的下场,用血肉赎罪。”
更鼓声传来时,魏昶君伏在案上睡着了。
手边摊开的地图上,西伯利亚的位置被朱笔圈得血红。
魏昶君的政令开始顺着电台飞速下达。
南直隶的春日午后,细雨绵绵。
马如化在自家书房里背着手踱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檀木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老师别太忧心。”
门生周其泰低声劝道。
“郭先生行事周密,朱由检那边......”
“你懂什么!”
马如化猛地转身,衣袖带翻了笔洗。
“里长是什么人?他当年能带着流民掀翻大明,如今就能把咱们这些老骨头碾成齑粉!”
他枯瘦的手指抓住窗棂,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
雨水正打落最后几朵残花,像极了他们这些前朝老臣的境遇。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马如化声音发颤。
“从答应郭之奇那刻起,咱们就只剩两条路,要么让朱由检龙袍加身,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丧钟般敲在心上。
周其泰脸色煞白,马如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披蓑衣的监察官,雨水正从他们斗笠边缘滴落。
为首那人展开一卷盖着朱印的公文,声音冷得像冰。
“查原南直隶侍郎马如化,私通前明余孽,勾结海外势力,证据确凿。”
马如化腿一软扶住门框,强作镇定。
“诸位是否弄错了?老夫早已致仕......”
“令公子马文远,昨日在福州港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