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啥?”
“防马队。”
赵老六望着北边的戈壁滩。
“蒙古人秋收时准来抢粮,我爹就死在烽火台上,箭从眼睛穿进去。”
搅拌机轰隆隆响着,老杨提高嗓门念舰破沧溟。
技术员小王推推眼镜。
“去年修铁路勘测时,还在戈壁滩挖出过白骨,骨头缝里嵌着箭镞。”
“那算啥。”
赵老六扒了口饭。
“我娘带我逃难时,见过整村人被屠,娃娃挂在枪尖上......”
他碗里的肉突然不香了。
“现在能安稳吃顿饭,得念里长的好。”
女工刘姐小声接话。
“我姑嫁到江南,说那边以前海寇上岸,姑娘们得往脸上抹锅底灰。”
塔吊司机老张在驾驶室里听着下面议论,操作吊臂的手格外稳当。
他想起父亲说过,前朝修长城时,民夫累死的就地埋进墙基。
收工时,卖菜的老陈边收摊边哼诗。
买菜的主妇接上万国衣冠,卖肉的老王嘟囔着拜紫朝。
赵老六扛着铁锹走过,听见孩子们蹦跳着喊乾坤定,他望着西天晚霞,想起小时候逃难路上见过的血色夕阳。
夜幕降临,值班室灯下,老杨把报纸裱上墙。
窗外新楼房的剪影幢幢,比旧时的烽火台高出十倍。
另一边,里长的车驶出甘州,窗外的景色从戈壁滩渐渐变成连绵的土黄色山峦。
魏昶君和青石子并肩坐在防弹车厢里,望着窗外掠过的荒原。
“那是黑水堡。”
魏昶君指着远处一座坍塌的土城。
“嘉靖年间修的,驻军三百,防蒙古骑兵。”
青石子眯眼望去,残破的城墙像老人掉光的牙齿。
他记得昔日路过时,堡里还住着十几户流民,靠挖草根过活。
列车转过山坳,一片绿洲突然闯入视野。
红砖楼房整齐排列,自来水塔高耸,新修的水泥路上跑着拖拉机。
魏昶君轻声道。
“三年前这里还是戈壁滩。”
“不过只要路通了,接下来这里的经济就都会被盘活。”
青石子点头。
“流放来的缙绅带着农奴垦荒,第一年种胡杨固沙,第二年打井,第三年就有收成了。”
他看见田里劳作的人影,有些还穿着改的工装。
列车加速驶过一片新建的工业区。
烟囱冒着白烟,厂房墙上刷着红袍天下的标语。
魏昶君记得这里原是明军的养马场,现在变成了机床厂。
青石子突然指着远处。
“看,铁路修到雪山脚下了。”
魏昶君望向窗外。
皑皑雪山下,铁轨像黑线缝在戈壁上。
五年前勘测队在这里损失了八个人,如今火车已经能通到罗刹国边境。
“前面是星星峡。”
青石子展开地图。
“嘉靖帝在此建过关隘,说是一夫当关。”
列车驶入峡谷时,魏昶君看见峭壁上残留的箭楼。
现在楼里住着养路工人,晾晒的工装像旗帜飘荡。
峡谷另一端,新建的水电站正在截流,混凝土大坝把河谷切成两段。
当列车驶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整片绿洲铺展在眼前,学校医院错落有致,更远处还能看见钻井架的轮廓。
魏昶君轻声笑着。
“许多年前这里只有骆驼刺。”
“现在有十万定居人口了。”
夕阳西下时,列车经过最后一座明军堡垒遗址。
颓垣断壁间,几个孩子正在玩红袍军的游戏,喊杀声惊起了归巢的鸟雀。
前方出现一座小城,城中心立着青铜雕像。
列车经过时,能看见雕像前跪着不少百姓,香火缭绕。
青石子笑着。
“又是您的像。”
“他们真的很喜欢你,里长。”
魏昶君沉默片刻。
他想起历史上记载的此地,百姓就算跪,也跪的是神庙。
现在庙拆了,换成了他的塑像。
“成为我,不要神化我。”
他喃喃自语。
魏昶君拉上车窗帘,车厢里暗下来。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些跪拜雕像的百姓。
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百姓心里永远只有他魏昶君,自己只是牵着他们的手,将他们从跪下搀扶到站起来,接下来,他们要自己去走,去奔跑,去带着这个世道,一往无前。
防弹列车继续向西飞驰,把明朝的烽火台和红袍的新城都甩在身后。
第725章 红袍的西域
巡视全球的专列停靠在葱岭站时,已是黄昏时分。
魏昶君披着棉袍走下防弹车厢,凛冽的山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夜不收统领快步上前,递上还带着体温的舆图。
“里长,前方三百里便是可不里。”
统领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过。
“驻军已清道三日,沿途驿站皆已戒严。”
魏昶君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可不里三字旁的红圈标记上。
他想起许多年后史书上记载的此地方的战乱,兵阀割据、外敌袭扰、信仰冲突......而此刻,红袍军的旗帜正插在那座古城的城头。
“民生如何?”
他问。
统领答道。
“去年开凿的运河已通航,新垦良田五万亩,城中有红袍学堂三所,医馆两处。”
顿了顿又补充。
“上月剿灭了一伙马匪,缴获的弯刀基本上都是没用的东西了。”
魏昶君微微颔首。
他记得崇祯年间看过边关奏报,称此地民风彪悍,难以驯化。
如今运河两岸的田里,弯腰插秧的农人腰间别着的不是刀剑,而是红袍下发的农具。
青石子捧着热茶走来。
“勘探队在城南发现了铜矿,品位颇高,天工院建议就地设厂冶炼。”
“准。”
魏昶君接过茶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仿佛看见炼铜厂烟囱冒出的青烟,听见机床轰鸣声取代了曾经的战马嘶鸣。
夜幕降临时,魏昶君独自站在望台上。
雪山在月光下泛着蓝光,山脚下可不里城的灯火像撒落的珍珠。
更远处,新建的铁路桥如钢铁巨龙横跨河谷,那是通往波斯的必经之路。
“里长,风大了。”
青石子为他披上大氅。
魏昶君望着远方的灯火。
“记住这片光,百年后,这里应该还是这般安宁。”
山风卷起雪沫,扑打在望台的玻璃窗上。
可不里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像嵌入群山怀抱的星子。
就在魏昶君停留在葱岭的时候,另一边。
葱岭西侧的山谷里,五百多名死士趴在乱石堆后。
寒风卷着雪粒,把他们的皮袍冻得硬邦邦的。
黑脸汉子往燧发枪的火药池里倒火药,手指冻得发紫,药粉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