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片喧嚣和针对青石子的质疑声中,一个年轻的民会代表,找到了暂居在廉政总署衙门的青石子。
这青年名叫陈望,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瘦高,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古铜色。
手掌指节粗大,带着劳作的痕迹,但一双眼眸却格外清亮有神,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洞察。
他原是北直隶一个贫苦佃农的儿子,之后被选去管理红袍大学新建的仓库,在那里阅读了大量书籍。
因其出身贫苦却又见识不凡,如今已被推举为全国红袍民会总代表,总旗,总发起人。
陈望见到青石子,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敬意,却不卑不亢。
“青石子总长,晚辈陈望,冒昧来访。”
青石子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民会里少数几个能保持清醒、不被风向带着走的年轻人之一。
“陈代表,找贫道何事?若是问询案情,按流程即可。”
陈望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总长,晚辈并非为问询而来。晚辈是觉得,此次民会对您的调查,风向很不对。”
“哦?”
青石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民会监督官吏,本是天经地义,但此次,弹劾您的理由含糊不清,证据捕风捉影,却能在短时间内掀起如此大的声浪,引得众多不明真相的代表群情激奋。这背后,定然是有人在精心策划,推波助澜。”
陈望语速平稳,分析却一针见血。
青石子微微颔首,这小子,有点眼光。
“那你觉得,是何人在背后推动?”
陈望沉吟片刻。
“晚辈大胆推测,推动者,绝非等闲,其一,需对民会运作规则极为熟悉,能精准找到鼓动代表、制造舆论的节点,其二,需有足够能量,能提供那些看似‘确凿’实则经不起推敲的所谓‘线索’和‘人证’,其三,其目的,绝非仅仅针对总长您一人。”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起来。
“他们的真正目标,恐怕是想借此机会,将民会彻底变成他们党同伐异、清除异己的工具。”
“若能扳倒您这面‘廉政’旗帜,则里长威信受损,民会信誉崩塌,今后这监督之权,便由他们说了算。”
“甚至......可能还想借此试探里长的底线,为日后更大的图谋做准备。”
“推动者,很可能是那些在之前民会清查中利益受损,或本就对里长新政不满,隐藏在朝堂高位的......大人物的联手。”
青石子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这年轻人的分析和判断,几乎与他和里长的推测不谋而合!
其眼光之毒辣,格局之开阔,远超寻常民会代表,甚至超过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
此子,不凡!
“分析得在理。”
青石子难得地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破局?”
陈望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开口。
“整肃民会!”
第775章 青石子的狠辣
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在青石子与陈望的联手推动下,以民会和监察机构联合巡查的形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这并非简单的走过场,而是带着刮骨疗毒的锐气,直指地方积弊。
甘州,河西走廊咽喉,风沙漫天。
一辆覆盖着厚厚尘土的黑色汽车,颠簸在年久失修的官道上,最终停在了甘州府衙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清癯更胜从前,时不时压抑着低咳的青石子。
他的身体明显比几年前更差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闻讯赶来、略显惶恐的州府官吏。
他没有进衙门听汇报,而是直接对迎上来的甘州监察使和民会分会会长说道。
“带我去官仓,现在。”
“总长,您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
州府同知试图劝阻。
青石子看都没看他,径直朝着官仓方向走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粮仓是甘州命脉,不看粮仓,听你们在这屋里说破天,又有何用?”
官仓重地,守卫森严。
青石子却不管那些,让人直接打开仓门。他走进阴凉的仓廪,不用随从动手,自己用随身带着的一根细长铁钎,猛地插进一个粮囤!
“总长!”
仓大使脸色一变。
青石子不理会,抽出铁钎,带出的却并非饱满的谷粒,而是掺杂着大量砂石、秕谷的混合物。
他又连续抽查了几个粮囤,情况大同小异。
“这就是你们报上来的‘存粮足备,颗粒饱满’?”
青石子将一把掺了砂石的谷子扔在仓大使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仓大使腿一软,跪倒在地。
“总长恕罪!是......是......”
“是什么?”
青石子盯着他,又扫了一眼身后脸色发白的州府官员。
“是上下串通,虚报库存,倒卖官粮?还是欺上瞒下,用砂石充数,中饱私囊?”
他猛地提高声音,因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缓了口气才厉声开口。
“甘州苦旱,百姓盼赈济如盼甘霖!你们倒好,连救命粮都敢动手脚!”
他转向身旁的监察官员和民会代表。
“封存所有账册!将所有涉及粮仓管理的官吏,立刻隔离审查!通知民会,发动城中百姓,凡有知晓此案线索,或曾被迫购买霉变官粮者,皆可来此举报,本官与民会代表,在此坐堂,亲自受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很快,州衙临时辟出的举报点外,排起了长队。
有老农捧着发霉的粮食哭诉,有小贩拿出强买强卖的凭证,有仓丁偷偷举报监守自盗的内情......青石子就坐在那里,耐心听着,不时问上几句,旁边有书记官飞速记录,民会代表则负责核实细节、安抚百姓。
他对随行的年轻监察官和敏慧代表叹道。
“看见了吗?腐败就像这粮仓里的老鼠,藏在最深处,啃噬的是国本的根基,喝的是民脂民膏。”
“我们不下到最底层,不听听这些最真实的声音,坐在衙门里,看到的永远都是粉饰过的太平。”
蜀中,天府之国,阴雨绵绵。
与此同时,在蜀中锦官城最大的缫丝工坊外,陈望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布工装,混在刚下工的女工中间,听着她们抱怨。
“天天加班,工钱还总拖着不发......”
“那个工头坏得很,老是动手动脚!”
“听说东家要把厂子卖了,我们是不是要没活干了?”
陈望默默地听着,记在心里。
他没有亮明身份,而是跟着几个女工去了她们聚居的拥挤棚户区,看了她们清汤寡水的晚饭,听了她们对未来的迷茫。
第二天,蜀中民会联合工坊行会召开的评议会上,当工坊东家和几个管事还在大谈产量、效益,抱怨原料价格上涨时,陈望站了起来。
他没用讲稿,直接看着那东家,平静地问道。
“张东家,贵坊上个月盈利报表我看过,颇为可观。”
“但我有几个问题不解,其一,既然盈利,为何拖欠女工三个月工钱?其二,工头王三屡次骚扰女工,多人举报,为何至今仍在位?其三,坊间传言你要将工坊转卖给一个背景复杂的南洋商人,可有此事?”
“工人们对此一无所知,她们的安置问题,东家可有考量?”
他语气平和,但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工坊管理的痛处。
张东家脸色瞬间变了,支支吾吾。
在场的其他民会代表和行会负责人也纷纷侧目。
陈望环视众人,朗声开口。
“民会监督,不只是查贪官污吏,也要监督这市场中的不公!”
“工人做工,东家赚钱,天经地义。但若东家只顾自己盆满钵满,却让工人食不果腹、权益受损,这难道就是红袍天下提倡的工商之道吗?”
“民会在此,就是要替这些说不出话、或不敢说话的工友们,问一句公道!”
他当场要求工坊方面限期解决拖欠工钱、处理恶霸工头,并对可能涉及的工坊转让事宜,必须公开透明,保障工人基本权益。
在民会和行会的压力下,张东家不得不当场承诺整改。
会后,一位老成的民会代表私下对陈望开口。
“陈代表,你这可是把本地的大商户得罪狠了。”
陈望看着窗外细雨中的锦官城,点头。
“我们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会得罪千千万万的工人。民会若不能为最底层的人撑腰,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青石子和陈望在各地掀起反腐风暴、整顿行会秩序的同时,京城里,一场旨在“换血”、“鼓劲”的选拔也在魏昶君的推动下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不是科举,不考八股文章。
而是在各行业、各领域,推举选拔“红袍新锐”与“行业模范”。
在城西的巨大机械局厂房里,机声隆隆。
一场特殊的“答辩”正在举行。
候选人不是儒生,而是一个满手油污、眼神专注的年轻工匠,名叫刘高。
他正指着自己改进的一款蒸汽机气缸图纸,向由老师傅、工程师和民会代表组成的评审团解释。
“......这里,我把活.塞环的密封结构改了,用的是一种新处理的牛筋和软铜复合,虽然成本高一点,但磨损小了,力气更大,还省煤!不信可以试!要是出了问题,我刘高砸锅卖铁赔!”
他言语质朴,却透着自信和实干精神。
评审们仔细询问细节,频频点头。
第776章 奔腾万里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