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几岁的娃娃,从蒙阴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就能谋划着撕裂天下,平大清,灭明廷,南征北战,打到这古往今来听都没听过的鬼地方!你们以为这是运气?这是儿戏?”
张献忠走到窗前,指着外面苍茫的雪原。
“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你们想都想不到!那些能轰塌城墙的大炮,能日行千里的火车,能隔着万里传信的电报,还有他那套蛊惑人心的道理!他能让千万人甘心为他去死!”
第788章 威严
“你们以为躲在这天边就能当土皇帝?做梦!里长要是真想收拾咱们,根本用不着派李定国来!他只要断了对咱们的机器零件、火药补给、甚至最新的农种技术支持,咱们就得退回刀耕火种的时代!到时候,不用别人打,底下的百姓就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你们是不是没脑子?里长的手段是什么你们还不知道?扎根天下数千年的缙绅,秦皇汉武敢灭他们吗?里长一声令下,这天下就没缙绅了!”
“朝中从上到下,保庵录,楚意,南道赢这些人,王旗,吴三桂这些人,放在历朝历代哪个不是文臣武将中的顶梁柱?里长开了口,他们就得认罪认罚,去边陲开拓。”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动动你们的脑子,别他娘的在欧罗巴冻傻了!”
他转过身,盯着面如土色的三人,一字一顿地说。
“主动清理,是断尾求生!是向里长表明态度!要是等到李定国那把刀架到脖子上,就不是流放几个人能解决的了!到时候,你我,还有咱们的九族,都得跟着陪葬!明白了吗?”
贺罗等人被骂得冷汗直流,他们第一次从张献忠眼中看到如此深刻的恐惧,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美洲新津,新大陆东部沿海新兴港口城市。
总长府内,李自成拿着刚刚译出的安南事件详细电报,原本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沉默着,手指微微颤抖,电报飘落在地。
身边几个从陕西起兵就跟着他的老兄弟,还在那里骂骂咧咧。
“闯王,怕他个鸟!那李定国算个什么东西!敢来美洲,老子让他葬身鱼腹!”
“就是!咱们在这美洲,兵强马壮,地大物博,里长还能管到这来?加税就加了,那些移民还能反了天不成?”
“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海上风浪大,他就是死在这些台风海啸里,也是合理的不是?难道谁还能调查出来这船是怎么翻的?”
“都给我闭嘴!”
李自成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虎皮椅上,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李自成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满脸横肉、依旧沉浸在“占山为王”美梦中的老部下,脸上露出一丝怪异而苦涩的笑容。
“你们觉得......咱们在美洲称王称霸,很容易,是吧?”
他轻声问道,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没人敢接话。
“确实很容易。”
李自成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美洲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
“咱们能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是靠咱们带来的高产种子,能让这肥得流油的土地长出吃不完的粮食!是靠咱们带来的炼铁技术,能造出比土人弓箭厉害百倍的火枪!是靠咱们带来的船,能不断从中原运来人口和物资!是靠咱们带来的规矩,能让这乱七八糟的地方有点秩序!”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可你们他娘的忘了!这些种子、技术、船、规矩,都是从哪里来的?都是里长给的!是红袍天下给的!”
“之前没人管咱们也就算了。”
他猛地转身,盯着手下们。
“你们真以为里长拿咱们没办法?我告诉你们,如果里长真的下定决心要打下美洲,他根本用不着派兵远渡重洋,他只需要断了对咱们的所有支援,停止移民,停止输送技术和机器零件!”
“再用他的红袍快讯,告诉美洲的所有移民,说我李自成背叛了红袍,是个欺压百姓的匪!你们猜,那些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移民,是会跟着咱们继续‘占山为王’,还是会拿起咱们发给他们的锄头和火枪,把咱们的脑袋砍下来,送去京师请功?”
“你们都是跟着我昔日从大明和大清的乱世中杀出来的,你们都应该清楚,现在的百姓不比之前那会儿的蠢劲了,他们都知道人人平等,到时候只要给他们一个名头,整个美洲的百姓造反,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核心手下都僵住了,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他们终于回想起,那个远在京师、看似温和的里长,背后拥有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和气魄。
安南保天禄的下场,就是最血淋淋的榜样。
李自成看着他们的表情,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之前所有加征的税赋,一律免除,所有欺压百姓的土政策,全部废除,官吏的任免调动,详细造册,上报中枢备案,咱们,得重新做回红袍的臣子了。”
手下们默然领命,脚步沉重地离去。
很快,美洲各地的百姓惊讶地发现,沉重的税赋突然取消了,强征的劳役停止了,那些横行乡里的“官爷”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暗自纳闷,这“李闯王”怎么突然转性了?
李自成独自一人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望着波涛汹涌的大西洋,目光仿佛要穿越重洋,看到那片他起兵又最终归附的土地。
他不想的,家族枝繁叶茂有什么不好,可他不敢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里长啊里长......”
他低声叹息,海风将他的话语吹散。
“只要你还在这世上一天,这天下,就没人敢真正圈地为王,你这敲山震虎的手段,真他娘的狠啊。”
安南的一声惊雷,让四海之内的枭雄们,都不得不收敛爪牙,重新审视自己与那个庞大中枢的关系。
里长魏昶君的威严,在这一刻,穿透了千山万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手握权柄者的心头。
第789章 毁我文脉
李定国海外监察,以雷霆手段处置安南保天禄、清洗张氏家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红袍快讯》、《民报》等大小报刊,迅速传遍了红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枚重磅炸弹,在不同的人群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福州,闽江畔一家临河的茶馆。
二楼雅座,几名穿着绸缎长衫的商人正围着一份《商报》,议论纷纷。
“了不得!了不得啊!”
一个胖商人拍着报纸,啧啧称奇。
“保天禄啊!那可是当年京师里顶尖儿的公子哥,有能耐!说拿下就拿下,连根拔起!这李督察,真是狠角色!”
旁边一个瘦削的茶商压低声音。
“狠?我看是里长的意思,这是在敲山震虎呢,你没见报上说,那保天禄的岳家张家,在外面放印子钱、强占民企、垄断官位任免,无法无天,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
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商人感叹。
“这么一来,海外做生意倒是能安心些,起码那些官老爷不敢明目张胆卡要了,就怕矫枉过正,弄得人人自危,也没人敢干事喽。”
胖商人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看着吧,这事没完。海外天高皇帝远,哪是那么容易就肃清的?等着看热闹吧!”
乌思藏,启蒙部宣讲所。
几位年长的启蒙师,围坐在酥油灯下,仔细阅读着用汉藏两种文字印刷的简报。
他们的讨论,则更具政治眼光。
“嗯,里长这一步,走得险,也走得妙。”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启蒙师沉吟道。
“海外之地,鞭长莫及,易生割据之心,如今以雷霆万钧之势处置保天禄,意在警告所有封疆大吏,红袍律法,无所不及。”
另一位中年启蒙师点头。
“不错。更重要的是,此举并非单纯针对保天禄个人,而是剑指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和地方势力,李定国借清查张家,实则是在瓦解海外可能形成的‘地方豪强’基础,防止其尾大不掉。”
“只是。”
第三位启蒙师面露忧色。
“如此激烈的手段,恐引起海外官吏的普遍恐慌和抵触,若处理不当,反生变乱,接下来,要看里长如何安抚、如何引导了。”
他们的对话,冷静而深刻,触及了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
然而,就在海外监察的消息余波未平之际,红袍天下的腹地,北方,爆出了一件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大事!
北方,山东,曲阜。
民会新任的北方总代表之一,一个名叫张衍的年轻激进派,此人出身贫寒,对旧式文人官吏抱有极深的成见。
他接到举报,曲阜当地官吏及孔府后人,借“祭奠至圣先师”、“修缮文庙”为名,大肆向百姓摊派捐款,中饱私囊,且态度傲慢,视民如草芥。
张衍调查后,怒不可遏。
他并未按程序上报,而是直接率领一批支持他的民会成员和部分激进的工农代表,浩浩荡荡冲进了由旧式文人把持、进行传统祭孔活动的“曲阜孔子学院”。
当时学院内正在举行一场仪式,一些老儒生和当地官吏衣冠楚楚,焚香叩拜。
张衍带人闯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跳上摆放着孔子牌位的供桌,指着那些吓得面如土色的官吏和儒生,厉声怒吼。
“拜什么拜,你们拜的不是先师,是你们自己高高在上的官位,是盘剥百姓的借口,里长带我们打破旧世界,不是让你们把这些腐朽的牌位再立起来欺压人的!”
“砸,给我砸了这些让百姓又过上苦日子东西!”
他一声令下,愤怒的民众一拥而上,推倒牌位,掀翻供桌,撕毁典籍,将整个祭祀现场砸得一片狼藉。
“民会代表带人打砸孔子学院!”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以比李定国处置保天禄更快的速度,瞬间传遍全国。
引起的震动,远超海外案件。
曲阜当地的民部主事孔氏旁支,连滚爬爬地冲到官署,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向顶头上司、山东布政使汇报。
“大人!民会的张衍,他带人把文庙给砸了,这简直是忤逆先师,大逆不道啊,民心惶惶,士林震动,这可如何是好!”
消息传到京师,那些早已对民会扩张不满、自身也与旧学渊源颇深的朝中重臣,以及一些思想保守的启蒙部老臣,终于找到了发难的绝佳借口。
深夜,几位身着便服、身份显赫的大佬,秘密聚在一处深宅密室。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另一位掌管文教多年的启蒙部副长刘远,阴沉着脸。
“民会近来行事愈发乖张,若再不制止,下一步,怕是要烧到我等身上了。”
一位与地方士绅关系密切的户部侍郎钱益冷笑。
“未尝不是个机会......”
“里长扶持民会,本为制衡我等,如今看来,却是养虎为患,他们今天能砸孔庙,明天就敢砸官衙,此等暴民行径,必须严惩!”
刘文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
“诸位,此事或是我等契机,即便里长洗过一遍,天下缙绅势微,只要我等抓住‘尊师重道’、‘传承文脉’此大义名分,宣扬民会此举乃‘破坏文化传承’,便可占据道德高地,届时,民心导向,里长亦不能不顾,借此良机,正好可打压民会气焰,甚至废了这把越来越不听话的刀!”
几人密谋已定。
很快,由礼部、部分启蒙部官员联名,各地与孔孟之道关联深厚的官吏、学者纷纷上书,或公开撰文,痛斥民会代表张衍“狂妄悖逆”、“毁我文脉”,要求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