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跳墙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意。
“看来,安南的‘朋友们’,是打算不让咱们安稳抵达了。”
他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看着外面忙碌清扫战场的士兵和地上那箱刺眼的金银,眼神锐利如鹰隼。
“传我命令!”
李定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第一,监察总队全体集合!子弹上膛,刺刀见红!告诉兄弟们,从现在起,咱们不是去查案,是去打仗!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第二!”
他转向副官。
“以红袍天下海外总督察使的名义,给我接滇桂边境驻军司令部,命令驻防广西镇南关的第七野战营,驻防云南河口的第九野战营,即刻开拔,沿滇越铁路及周边要道,梯次展开武装行军,进行‘例行拉练’!告诉他们,把军旗给我打出来,把机枪给我架起来!我要让沿途所有人都看清楚,红袍的刀,还利不利!”
“是!”
副官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命令迅速下达。
小小的板桥站,气氛瞬间变得肃杀无比。
八百名监察总队官兵,全部换上了作战装备,清一色的新式步枪上了明晃晃的刺刀,冲锋枪手胸前挂满了弹鼓,眼神冷峻,杀气腾腾,俨然一支即将开赴前线的精锐。
更远处,接到命令的两个野战营,近六千名久经沙场的老兵,带着火炮和重机枪,如同苏醒的钢铁洪流,开始沿着边境线隆隆开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凛冽气势,直指南方的安南!
这一下,安南当地的官僚系统彻底被震慑住了。
他们原本还在赵家和李定国之间摇摆观望,看到这阵势,立刻明白了风向。
当李定国的先头部队刚刚抵达河内郊外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以安南监察使、布政使为首的大小官吏数十人,竟然亲自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保天禄,以及赵新世等赵家核心成员十几人,跪在官道旁迎候!
“罪官等,恭迎总督察大人!赵家及保天禄等蠹虫,祸乱安南,罪证确凿,今已擒获,听候大人发落!”
安南监察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高喊,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们这是果断“弃车保帅”,试图撇清关系。
消息通过加急电报传回京师,连魏昶君看了,都沉默良久,只在电报上批了两个字。
“果决。”
安南,临时设立的海外监察总部大堂。
保天禄穿着囚衣,站在堂下,早已没了昔日的风采,但脸上仍带着一丝不甘和侥幸。
赵新世等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李定国端坐堂上,面无表情,开始宣读一条条罪状,强占民田的地点亩数、垄断贸易的抽成比例、打压民企的具体手段、构陷官吏的伪造证据、行贿腐蚀的清单名录......人证物证,堆积如山。
“保天禄,你还有何话说?”
李定国声音冰冷。
保天禄抬起头,嘶声。
“李总督!这些......这些都是赵家所为!我......我忙于政务,实在是不知情啊!我被他们蒙蔽了!”
“不知情?”
李定国拿起一本账册,扔到他面前。
“赵家每年给你夫人的‘分红’账目,每一笔都有你的私印!你不知情?”
又拿起一封信。
“这是你批给税课司,要求对‘兴业商行’予以‘关照’的手令!你不知情?”
再指向堂外跪着的那些官吏。
“这些人,哪个不是经你手提拔?他们的升迁考核,哪个没有你的评语?你不知情?!”
每一声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保天禄心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得狰狞,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保天禄,十七岁被流放到这蛮荒之地!是我!是我把这里从一片瘴疠之地变成今日模样!没有我,安南能有今天?我在海外当个土皇帝怎么了?!我享受一点,有错吗?总比京师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家伙强!”
“混账!”
李定国猛地一拍案桌,霍然起身,怒目圆睁。
“你以为这天下,是让你来当土皇帝的?!红袍起兵,为的是什么?是为让这世上少几个欺压人的老爷,多几个能挺直腰板的百姓,你在安南是做了事,可你做的这些事,养肥的是你和你岳父家,欺压的是安南的百姓!腐蚀的是红袍的根基!”
他走到保天禄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寒冰。
“你今天欺压安南人,觉得天经地义,明天他们学了你的样,就会去欺压更弱的人!一层层欺压下去,这红袍天下,和那吃人的旧世道,有什么区别?里长和我们流的血,还有什么意义?!”
保天禄被骂得哑口无言,瘫软在地。
最终,判决下达:主犯赵新世等赵家核心成员,罪大恶极,立即处决,家产抄没。
保天禄,身为红袍重臣,知法犯法,纵容亲属,罪加一等。
但念其早年于安南确有开拓之功,免其一死,判处流放至罗刹西伯利亚苦寒之地,参与当地道路、矿场建设,无期服役,以劳动赎罪。
里长有言,此类人之生命价值,唯有用于开拓边疆。
第787章 张献忠的选择
北欧罗巴,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深处,一座依托古老石堡改建的红袍总长府内。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张献忠眉宇间的凝重寒意。
他刚听完心腹密探关于安南事件的详细汇报,手中捏着那份薄薄的电文抄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定国这小子,下手还是这么狠,这么绝。”
张献忠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定国曾是他的义子,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的秉性了,平日里沉默寡言,一旦认准了道理,动起手来便是雷霆万钧,不留丝毫余地。
安南保天禄,那是何等人物?
当年京师公认的俊才,说拿下就拿下,连根拔起,家族覆灭,本人流放西伯利亚苦寒之地。
这不仅仅是处置一个官吏,这是里长魏昶君借李定国这把刀,向所有海外手握重权的人发出的最严厉警告!
张献忠猛地站起身,在铺着熊皮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统治的这片罗刹乃至北欧罗巴之地,疆域辽阔,天高皇帝远,他麾下的老兄弟、新归附的贵族、乃至他张家本族的子弟,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有几个是手脚干净的?
他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里长的刀锋,已经明确架到了脖子上!
“不能再等了!”
张献忠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能在明末乱世脱颖而出,绝不仅仅是靠蛮勇,更有审时度势的狡黠和果决。
他知道,必须赶在李定国的海外监察风暴刮到北欧之前,主动刮骨疗毒!
他立刻召来亲信将领和族老,连续下达了几道铁血命令。
第一,严查族内,主动清理门户。
他首先拿自己张氏家族开刀。
目标直指几个仗着他的权势,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民怨极大的子弟。
张承宗,张献忠的一个远房侄孙,担任北欧新建港口的市舶司副使。
此人利用职权,对往来商船肆意加征“泊位费”、“引水费”,中饱私囊,还强占了一名当地小商贩的女儿为妾。
证据确凿,张献忠亲自下令,将其革去一切职务,抄没非法所得,连同其妻妾家小,一并流放至北极圈内的斯瓦尔巴群岛开荒垦殖,无诏不得返回。
张茂才,一个跟随张献忠多年的老兄弟的儿子,在罗刹腹地负责管理一处大型国有牧场。
他虚报马匹损耗,倒卖军用马料,还克扣牧工工钱,导致牧场凋敝。
张献忠查明后,不顾老兄弟求情,当众宣布其罪状,判处苦役十年,发往乌拉尔山脉新发现的矿场挖矿。
赵奎,虽不姓张,却是张献忠妻弟的心腹,掌管着北欧与中原的一条重要商路。
他勾结地方豪强,垄断皮毛贸易,打压其他商户,甚至暗中走私铁器。
此事牵连甚广,张献忠快刀斩乱麻,将赵奎及其核心党羽共七人,以“资敌叛国”罪公开处决,家产充公,以此震慑所有涉及边境贸易的官吏。
短短十天之内,张献忠接连处置了三个自家族人,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但这还不够,他开始下第二道命令。
收缩势力,还权于监察体系。
他下令,原本由他直接掌控或由亲信家族把持的一些涉及民生、税收、工程的关键职位,逐步移交给当地民会推举的代表或由中枢直接派遣的监察官员。
第三令紧随其后!
允许民会和海外监察机构独立调查、弹劾本地官吏,他本人及家族不得干预。
这三件事,如同三颗重磅炸弹,在他统治的疆域内掀起轩然大波。
那些早已习惯了作威作福、视张献忠为“土皇帝”的旧部亲信,顿时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三名手握实权的将领和文官,掌管罗刹西部军务的贺罗、负责北欧税收的钱粮官孙勉、以及张献忠的本家侄子、管理工坊的张宏联袂求见,个个面带忧色。
一进书房,性子最急的贺罗就忍不住嚷。
“总长,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自断臂膀吗?那李定国在安南逞凶,离咱们这万里之遥,怕他作甚?”
“这罗刹到欧罗巴,谁不知道您张总长的威名?百姓只知有您,谁知什么红袍海外监察?大不了,大不了等那李定国来了,咱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横肉抖动,眼眸狠辣。
孙勉也凑上前,压低声音。
“总长,何必如此?咱们辛苦打下这片基业,弟兄们享受一下,也是应当的。”
“里长远在京师,管得过来吗?只要咱们把该上交的赋税凑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其实总长不必如此担忧,那李定国再狠,终究是您的义子,他还敢忤逆您的意思?到时候双方简单的说好了就是,何必对自家人动刀。”
张宏更是带着哭腔。
“叔父!承宗他们就算有错,也是自家人啊!流放北极,那跟杀了有什么区别?您这样,让底下兄弟们寒心啊!”
张献忠一直阴沉着脸听着,直到此刻,他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案发出巨响,震得茶杯乱跳。他须发皆张,怒吼道。
“放屁!你们懂个锤子!”
他环视三人,眼神如同嗜血的猛虎。
“你以为老子是怕他李定国?老子当年带着他砍人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老子怕的是里长!是魏昶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却带着一种深刻的恐惧。
“你们这些蠢货,根本不懂里长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