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听得两眼放光,纷纷叫好。
与此同时,城北平民区。
劝业道副使的候选人,一位关注民生的读书人,正在对街坊们讲。
“咱们这片的路,下雨就成了泥塘,娃娃上学都难!光修主街有什么用?要是选我,我一定争取把修路的银子,实实在在地铺到咱们这些小巷子里来!还要多设几个平价药铺......”
大妈大婶们听得连连点头,交头接耳。
“这人说得在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百姓们热议的话题都离不开选举。
“听说了吗?赵先生说要整顿码头,以后卸货能快一小半时间。”
“那个启蒙部推举的王先生也说了,要稳定,不能乱改。”
“我看还是民会推的人实在,说的都是咱老百姓的难处!”
一种“选票能带来改变”的期待感,在普通市民心中悄然滋生。
民间自发的、粗糙的“民意调查”显示,民会系候选人的支持度在稳步攀升。
不只是空谈,民会开始了实质性的行动。
他们以“收集民意、准备施政”为名,主动与天津府的各个实务部门接洽,召开了一系列协商会议。
天津商务局的议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长桌一侧,坐着以民会总代表陈望为首的三名民会代表,他们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和手写的调查报告。
另一侧,是商务局督办周显荣及其下属几名司官,个个面色凝重。
“周督办。”
陈望开门见山,将一份调查报告推过去。
“这是我们民会过去一个月在三个码头、五个主要集市调查的结果,玉米面、粗布、煤块这三样,价格比三个月前平均涨了四成还多,尤其是‘广丰’、‘泰和’这几家大商行,出货量明显减少,市面却传言他们仓库堆满了货,这明显是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周显荣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开口。
“陈代表,稍安勿躁,市价波动,因素很多,漕运偶有阻滞,天气影响产量,乃至民间预期,都可能引起波动。”
“商务局的责任是维持市场秩序,但也不能随意干预,坏了商家的积极性,影响了天津的商业活力啊。”
“那人商户也是要成本的。”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
“商业活力?”
民会一位年轻代表忍不住插话,他叫李锐,会计出身,对数字极其敏感。
“周督办,活力不是让少数奸商吸百姓的血。”
“码头扛包的刘老五,一天工钱买不起三斤玉米面,这叫活力?这叫要命。”
他翻动账本,指着一行行数据。
“你看,‘广丰’行上月初入库玉米五百石,同期出库仅百石,库存积压,市面却喊缺货涨价!这不是囤积是什么?”
商务局一位副办皱眉反驳。
“李代表,账目之事,或有出入。商家运营,自有其考量,若仅凭猜测便强行压价,甚至设官店,岂非与民争利?长远来看,商贾寒心,谁还敢来天津做生意?”
“与民争利?是与奸商争利,保小民生计。”
陈望声音提高。
“我们不是要一刀切,我们要求商务局立刻派人,核查‘广丰’、‘泰和’等商号的真实库存,同时,在城北洼地、码头工棚这几个贫苦百姓聚集区,设立临时官办平价粮店、煤店,按成本价微利销售,先稳住底层民生,这总不违反你们的市场规律吧?”
第794章 政治生态新的来袭
周显荣沉吟片刻,知道民会抓住了痛处,且民意汹汹。
他与其他官员交换眼色,终于松口。
“核查库存,可以,但设官店兹事体大,还需谨慎,这样吧,先在你们说的那三处,设临时平价供应点,试行一个月。”
“由商务局协调粮商供应平价粮,你们民会可派员监督销售,但具体经营,还需商户来做。如何?”
这是一次妥协。
民会得到了部分承诺,商务局保住了面子和管理权。
消息传出,底层百姓奔走相告。
“民会替咱们说话,要有便宜粮了!”
几天后,在城北泥泞的“苦水井”胡同口,一场特殊的现场会议召开。
当地民会代表李锐带着几个略通测绘的会员,展示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满了红点,是积水最深、道路最烂的地方。
工建局派来的则是一位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胡师傅和两名年轻技术员,拿着官方的城市规划图。
“胡师傅,您看。”
李锐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苦水井胡同、猫儿巷、罗锅桥这三处,一下雨就成河,老人孩子根本出不了门,咱们能不能先集中力量,把这几条胡同的排水沟疏通加固,路面铺上碎石,解决当务之急?”
胡师傅戴着老花镜,看了看民会的草图,又铺开官方的蓝图,摇摇头。
“李代表,治标不治本啊,城北排水是个系统,光修这几条胡同,水排不出去,还得倒灌,按局里的规划,得从北运河引支流,重修主排水渠,再辐射各巷,这才是长远之计。”
“长远?”
一个住在苦水井胡同的大妈忍不住插嘴。
“胡师傅,长远是多久?三年?五年?俺们这烂泥塘还得泡多久?娃上学天天水,病了都没钱瞧!”
李锐接口。
“胡师傅,百姓等不了那么久,主渠要修,但眼前百姓的难处也得解决,能不能这样,主渠工程按计划申报,同时,拨一笔紧急款项,让我们招募胡同里的闲散劳力,在您指导下,先把最严重的几条胡同简单整治一下?材料用便宜的石料、砖渣都行!至少先让人能走路!”
胡师傅有些犹豫。
“这不合规程啊,预算、用料、人工,都有定规,私自开工,出了问题谁负责?”
“民会负责募工,监督质量,百姓出义务工都行。”
李锐斩钉截铁。
“方案、预算我们一起核定,结果公示给街坊看,要让百姓看到,衙门是在给他们办事!”
胡师傅看着群情激动的百姓,又看看民会代表诚恳而坚持的脸,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那就依你们,先整治最严重的三条胡同,材料我批条子,从仓库调拨些次等的石料给你们,人工你们自己组织,我派个徒弟来指点。”
“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弄不好,或者主渠修的时候有冲突,可得拆!”
“成。”
李锐一口答应。
最终方案确定,分步实施,民会牵头整治最急点,工建局统筹长远规划。
更让百姓惊喜的是,整治方案和预算清单,被用大白话写在红纸上,贴在了胡同口的墙上,请大家提意见。
这种“透明”做法,让麻木的百姓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蝼蚁。
与此同时,启蒙部支持的候选人王守拙,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在启蒙部同僚几乎是“押送”下,他站上了城隍庙前的戏台。
台下是熙熙攘攘、眼神各异的百姓。
王守拙穿着规整的官服,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讲稿,咳嗽一声,照本宣科。
“诸位乡邻,我王守拙,蒙启蒙部举荐,候选劝业道副使一职,治国之道,在于稳,稳定压倒一切,变革之事,宜循序渐进,不可......不可操切冒进,需尊重现有章程法度,方能保境安民,商贸繁荣......”
他引经据典,文绉绉的语言让台下百姓听得云里雾里。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交头接耳。
“说的啥呀?”
“听不懂......”
“没劲,还不如听说书的。”
启蒙部安排的几个“托儿”在下面带头鼓掌,却显得稀稀拉拉,场面尴尬。
王守拙额头冒汗,越念越紧张,几乎要读错行。
启蒙部眼见形势不妙,不得不改变策略。
他们不再强求王守拙成为演讲明星,而是转向发挥启蒙部系统的传统优势,办实事。
教育司率先宣布,增加对贫寒学子的助学津贴额度,并简化申请手续。
卫生司组织了几名郎中,在几个大的棚户区设点义诊,免费发放一些常用草药。
就连一向低调的农桑所,也派人到城郊乡村,推广一种高产的白菜新品种,并承诺收成后包销。
王守拙也不再登台演讲,而是在助手陪同下,走访一些老字号商铺。
在“瑞蚨祥”布庄,他对着略显忐忑的东家保证。
“王老板放心,若鄙人当选,定当维持现有商事章程之稳定,优化细微之处,绝不行剧烈变革之策,予商家定心丸。”
虽然话还是有点文绉绉,但“稳定”、“定心丸”这些词,还是让一些担忧民会“过激”政策的商户稍稍安心。
一场围绕“选票”的无声竞赛,在天津卫的各个角落展开。
民会,启蒙部双方都在竭力证明,自己才是天津未来的合格管理者。
而普通的天津百姓,则在观望、比较、议论中,开始真正掂量手中那张选票的分量。
选票代表的是天津此地,核心班子最终会是启蒙部还是民会。
代表的是此地的监察和各部的核心到底是民会还是启蒙部。
彼时京师,魏府。
魏昶君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天津的详细报告和各类报刊。
他仔细阅读着每一场演讲的内容、每一次会议的记录、每一条民意的反馈。
看到赵启明演讲的成功和民会积极务实的态度,他微微颔首。
看到王守拙生硬的转变和启蒙部的被动应对,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到双方为了选票开始真正关注民生、解决具体问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直接干预,只是通过批阅和下达一些文书,微妙地引导着局面。
而无论结果如何,这场发生在天津的试验,都已开始细微改变了红袍天下的政治生态。
第795章 结党营私
京师的夜,深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