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暹罗巡抚李顺营带着大批护卫急匆匆赶来,人未到,声先至:“住手,李定国,你太放肆了!”
李顺营闯进书房,看到瘫倒在地的王有财和满屋的监察队员,脸色铁青。
王有财是他的钱袋子,许多勾当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也不知道李定国什么时候来的,但现在,他绝不能让人动王有财!
他强压怒火,对李定国厉声道。
“李大人,即便王有财有罪,也需经有司审讯,上报朝廷,由启蒙总师、乃至里长定夺,你怎可私自动刑?还有没有王法!”
“你还当这里是安南?保天禄那点事,你还没和启蒙部说清楚呢!”
李定国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制服胸口那四个刺眼的黑字。
海外监察!
彼时李定国声音冰冷如铁,举起里长前几日刚刚发来的电文。
“李巡抚,看清楚了,本官奉里长钦命,总督海外风纪,有临机专断之权!”
“王有财贪墨巨款,证据确凿,罪大恶极!”
他拿起那叠账目,重重摔在李顺营面前。
“这就是王法!这就是里长给本官的权力!你若要看,尽管看个明白!”
李顺营被李定国的气势和那叠铁证噎得说不出话。
李定国不再看他,对左右下令。
“将罪犯王有财,及其同党,一并拿下,押赴府门外!”
王有财等人被拖到织造府门外的空地上。
此时,闻讯赶来的百姓已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李定国登上台阶,当众高声宣读了王有财的主要罪状。
虚报橡胶项目款项、套取工程回扣、设立空壳公司侵吞国资,贪墨总额高达一百九十万红袍元!
每念一条,百姓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怒骂。
宣读完毕,李定国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王有财,以及脸色惨白、试图开口求情的李顺营,漠然下令。
“罪官王有财,贪墨国帑,罪证确凿,依红袍新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以儆效尤!”
“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现!
王有财的人头滚落在地,肥胖的身躯轰然倒下。
全场死寂,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而巡抚李顺营,则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手下扶住,看向李定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他比谁都清楚,王有财,很有可能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李定国暹罗斩贪官的消息,通过电报和报刊,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红袍天下。
撒马尔罕,都督府内。
几名靠着掌控丝绸之路贸易中饱私囊的官吏正在饮酒作乐,听到消息后,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疯了......李定国这杀神真疯了!王有财可是李巡抚的人,说斩就斩了?”
“一百九十万......这数目......咱们那点事要是被查出来......”
“快!赶紧把账目抹平!最近都收敛点!”
湖广,荆州府。
一名与当地豪强勾结、倒卖官仓粮食的知府,深夜接到密信,吓得冷汗直流,连夜将心腹召至密室。
“快,把去年那批‘损耗’的粮账重新做过,还有,给上面各处的‘孝敬’暂时全停,这李定国......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别说青石子还在国内盯着咱们!”
李定国“酷吏”、“煞星”之名,不胫而走。
天下贪官为之寝食难安。
他们意识到,里长魏昶君磨利的这把“暗刃”,是真的敢杀人,也真的能杀人!
海外不再是法外之地,甚至国内,也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
这一刻,红袍天下的吏治,正式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第799章 八十万!
李定国酷吏之名传遍天下的同时,民会也在迎来新的挑战。
南北大运河的工地上,往日喧嚣的号子声沉寂了下去,只剩下呜咽的北风卷着尘土,掠过搁浅的破旧木船和散落一地的石材。
民会总代表陈望站在一处半完工的堤坝上,望着眼前这片烂摊子,眉头锁成了川字。
他身后跟着几名从各地抽调来的民会骨干,个个面色凝重。
几天前,这里还是热火朝天。
负责此段运河工程的启蒙部官吏张主事,因贪墨工程款、结党营私,被总长青石子带着人连夜查抄,锁链加身,直接押往了京师。
人是抓了,可留下的窟窿,却大得能吞下一座山。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陈望召集了紧急会议。
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焦虑的脸。
“账目彻底乱了!”
负责查账的民会代表是周大人,一个会计,把几本厚厚的账册摔在简易木桌上,溅起一片灰尘。
“张主事这帮蛀虫,虚报工料价格,倒卖朝廷拨下来的钢筋水泥,甚至伪造民工名册冒领工钱!初步核算,亏空至少八十万红袍元!”
“不止是钱的问题!”
负责联络工地的代表赵大锤,原是石匠出身,凝视着桌案上的文书苦笑。
“工程也被他们搞垮了,用的石料以次充好,砂浆比例不对,好几段新修的堤坝,一场小雨就冲垮了,更可气的是,河沙、石料供应,被本地豪强‘兴盛商行’垄断,价格抬得极高,别的商家想进来,就被他们派人打砸威胁!”
“朝廷之前的几次拨款,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另一名代表叹气。
“现在张主事倒台,户部和启蒙部那边直接卡住了后续款项,说等案子查清、亏空追回再说!可这运河工期耽误不起啊,眼看汛期就要到了,一旦发大水,这半拉子工程就得全毁,下游多少百姓要遭殃!”
工棚里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有人试探着开口。
“陈代表,要不咱们像以前那样,发动百姓募捐?先应应急?”
立刻有人反驳。
“募捐?杯水车薪,八十万的窟窿,得募到什么时候?再说,百姓哪还有余钱?”
又有人开了口。
“要不就把这烂摊子甩回给启蒙部?是他们的人搞出来的,让他们自己擦屁股!”
“对!让他们想办法!”
陈望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众人争论稍歇,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募捐,是乞讨,也是换个名头去榨干百姓,推诿,是懦弱,这两条老路,都走不通了。”
他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望着外面死气沉沉的工地。
“这是民会接手的第一桩大事,是里长和天下百姓看着我们的试金石,我们不能按启蒙部那套旧规矩来,得用新法子,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陈望没有坐在工棚里听汇报,他带着民会代表,直接扎到了工地上。
他们脱下代表身份的蓝布褂子,换上粗布短打,混在那些因停工而无所事事的河工中间。
白天,跟着老河工查看被冲垮的堤坝,用手抠开松散的砂浆。
晚上,挤在漏风的工棚里,听民工们用粗话骂娘,抱怨工钱被克扣、吃的猪食、住的窝棚。
“老哥,这石头,咋这么不经泡?”
陈望指着一段坍塌的护坡问一个抽旱烟的老河工。
老河工吐口烟圈,嗤笑。
“后生,这哪是正经石头?这是‘风化料’,从废矿拉来的,便宜,一泡水就软,还有那砂浆,水泥放得抠抠搜搜,全是沙子,能结实才怪!”
陈望默默记下。
另一边,赵大锤正跟几个年轻力壮的河工掰手腕,套近乎。
“兄弟,听说之前‘兴盛商行’的人来卖沙子,价格死贵?”
“何止贵?”
一个黑壮汉子愤愤道。
“独门生意!别人来卖,他们就找茬打架,官府......哼,之前那个张主事,跟他们是一伙的!”
几天下来,民会摸清了底细,工程质量堪忧,必须返工。
河工生活困苦,怨气很大。
地方豪强与贪官勾结,垄断供应链。
情况清楚后,陈望皱眉在会议室内沉默了许久。
现在他们面临的局势比想象中的还要糜烂,之前的拨款被贪墨了还没追回来,官吏的空缺可以填补,可工程款怎么填补?
窗外下着的小雨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陈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要在既定的框架里撕开一个新的局势,而不破坏其原本的稳定......”
“里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次日,陈望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他以民会名义,召集了附近府县所有经营建材的民间商行开会,其中不少是之前被“兴盛商行”打压排挤的。
会上,商贾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民会代表要干什么。
陈望开门见山。
“诸位,运河工程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现在朝廷拨款暂时未到,但工程不能停,民会在此承诺,只要诸位愿意以公道价格供应合格建材,支持运河复工,民会可以做保,将来工程款项优先结算给你们!”
“而且,民会将确保公平竞争,绝不允许任何一家垄断市场!”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一个胆大的掌柜问。
“陈代表,不是我们不信民会,可‘兴盛’那边......还有,这货款,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