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56节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魏昶君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份用破布包裹、里面是炭笔写在桦树皮上的、来自极北矿场的血泪控诉。

  他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

  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清明,和在那清明之下,熊熊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里每一张年轻或苍老、饱经风霜却目光灼灼的脸。

  这些从红袍大学走出去,担任文书,暗中调查的身影格外稚嫩,但如今也成长的很快。

  缓缓开口,声音因彻夜未眠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的力量。

  “你们,受苦了,也......立了大功。”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积如山的“万言书”前,伸出手,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本沾染着黑色机油污渍的册子,仿佛在触摸那些无声哭嚎的灵魂。

  “这三个月,你们不是在读书,是在读这天下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本书。”

  “这本书,是用血泪写的,用命填的。”

  “它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黎明。

  “我们红袍天下,病了,病得很重,病的根源,不在外敌,不在天灾,而在内部!”

  “在这些趴在工农脊梁上吸血、还嫌血不够甜的蛀虫身上,在这些口喊‘为民’、实则营私的败类身上,在这些把持权柄、阻塞言路、让百姓有冤无处申的衙门身上!”

  他目光如电,射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重重山水,直视那座此刻或许还在沉睡、或已在密谋的京师。

  “病,就得治,毒瘤,就得剜,言路不通,就另开言路,衙门不为民做主,就让百姓自己来说话!”

  他转身,对肃立一旁、如同铁铸般的老夜不收统领,一字一顿,下达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传我令!”

  “即日起,于红袍大学,成立工农文书会!”

  “颁布工农文书会组织令,凡红袍天下疆域之内,各厂矿、码头、种植园、盐场、茶山、船队、及一切雇佣劳工超过百人之场所,其工友、农友,皆有权利,以无记名投票方式,直选代表一至三人!”

  “此工农文书会,独立于现有各级民会、启蒙会及行政衙门之外,有调查、听证、质询之权,凡涉及工农切身利益之议案,如工价、工时、劳作条件、安全保障、福利待遇、土地权益等,若相关民会、启蒙会把持之衙门,拖延不办、推诿塞责、或处置明显不公者。”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撞碎清晨的宁静。

  “工农文书会,有权对该衙门主事官员,发起正式质询,若质询后仍无改进,可启动弹劾动议,将其劣迹公之于众,并提请朝廷有司,依律严查!”

  “工农文书会代表,享有言论免责之权,其人身安全,由内卫直护。”

  命令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也劈开了笼罩在红袍天下上空许久的沉沉暮气。

  文书们惊呆了,工农代表们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这“工农文书会”、“直选”、“质询”、“弹劾”背后,意味着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魏昶君不再解释,目光落在文书代表中,那个身材高大、手掌粗粝、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赵铁鹰身上。

  “赵铁鹰。”

  “在!”

  赵铁鹰猛地挺直脊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还有你们几位。”

  魏昶君指向另外几名在调查中表现尤为突出、记录也最详实的文书代表。

  “暂代工农文书会筹备官,协助这些工友农友代表,立即着手拟定选举细则,联络各地工坊田庄。要快!”

  “是!”

  赵铁鹰和其他被点名的文书热血上涌,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使命感。

  “还有。”

  魏昶君从书案上,抽出了几份被特意放在最上面的“万言书”,那上面记录的,是江南丝厂、山西煤窑、岭南蔗园等处,与工商部审批、监管、税收等环节直接相关的腐败和渎职线索,而工商部,如今正是由民会总代表陈望,亲自兼任。

  他将这几份沉甸甸的、沾满污渍的“书”,递给赵铁鹰,目光冰冷。

  “工农文书会成立后,第一桩质询案。”

  “就给工商部。”

  “问问陈望,他兼管天下工商,可知江南女工每日做工十四时辰,工钱买不来一斗米?可知山西矿工下井如赴死,死伤无数,抚恤寥寥?”

  “可知岭南蔗农被强征劳役,血汗被榨干?他手下那些官吏,与豪商勾结,收贿赂,层层盘剥,他可知情?若知情,为何不办?若不知情,这工商,他是怎么管的!”

  每一个问句,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也仿佛隔着重重宫墙,砸向了那座此刻或许已得知消息、正惊怒交集的府邸。

  “......明白!”

  赵铁鹰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几份“万言书”,仿佛接过的不是纸张,而是千万工农沉甸甸的冤屈和期待,是烧向腐朽堡垒的第一支火把。

  “去吧。”

  魏昶君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众人怀着激荡难平的心情,陆续退出书房。

  当最后一人离开,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魏昶君,和那堆积如山的《工农万言书》,以及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老夜不收统领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低声开口。

  “里长,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此刻,恐怕已传遍京师。”

  魏昶君望着窗外,眼眸戾气浮现。

  “要的就是传遍。不仅要传遍京师,还要用最快的电报,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西山点了这把火,烧的是什么,要照亮的,又是什么。”

  几乎就在“工农文书会”成立及《组织令》颁布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借助电报和快马传向四面八方的同时,来自更遥远海域的、更加劲爆的电报,也如同雪片般,穿越万里波涛,飞入了京师的通政司,旋即以更快的速度,被有心人或无意者,传递到了京师的各个角落,最终,也汇聚到了西山!

第856章 这火焰不会熄灭的

  “急报,南半球巡察总监李自成,已控制印度西海岸大小六处港口,孟买、果阿、科钦等要地尽在掌握!”

  “加急,北半球巡察总监张献忠,舰队已抵近美洲西海岸,之前被民会海外势力及‘自由议会’控制的区域,金山港、长滩、西雅图等地,超过六成城镇乡村,已自行降下所谓自由议会旗帜,重新升起红袍烈焰旗,当地被欺压工农闻风而动,串联响应!”

  “特急,美洲金山港,出现大规模总同盟歇业,超过两万名码头工人、矿山工人、种植园雇工集体离开劳作岗位,包围‘自由议会’大厦及民会海外总部,高呼‘解散自由议会卫队’、‘实行红袍律法’、‘工农要活命’等口号,局势一触即发!”

  三道电报,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惊人。

  京师,陈望府邸。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望如今已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强、城府深沉之时,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沉稳与儒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愤怒与隐隐恐慌交织的扭曲。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那几份要命的电报,以及刚刚送来的、关于西山成立“工农文书会”并第一把火就烧向工商部的紧急线报。

  “混账,狂妄,无法无天!”

  陈望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汁水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李自成、张献忠在海外势如破竹,已经严重动摇了他这一派在海外的财源和影响力基础。

  美洲的工潮,更是直接威胁到他麾下心腹陈平的根本,甚至可能将他多年布局毁于一旦。

  而西山那个“工农文书会”,更是赤裸裸地打脸,是要在法理和民意上,彻底否定他民会总代表的合法性,掀掉他最重要的权力基石之,对“民意”的代表权和解释权!

  “他这是要干什么?啊?他要干什么!”

  陈望对着肃立一旁、面如土色的几名心腹低吼道。

  “在海外纵容两个老流寇杀人放火,煽动暴民,在京师,又搞什么‘工农文书会’,绕过朝廷法度,直接煽动泥腿子,他眼里还有没有红袍规划,还有没有天下大局,他是不是要把这红袍天下,重新拖回当年流寇四起、人人喊杀的混乱年代!”

  陈望大口喘着粗气,面色铁青。

  他是魏昶君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时代变了!不能守着老一套,里长为什么就不懂呢?

  “总代表息怒!”

  一名心腹连忙劝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西山的‘工农文书会’刚刚成立,根基未稳,或许可......”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属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加盖着“西山工农学工农文书会”鲜红大印的文书,声音都变了调。

  “总......总代表,不好了,西......西山那个工农文书会,刚刚......刚刚派人送来了十二道......十二道‘质询令’,全是给......给工商部的!”

  “要求......要求您就江南丝厂、山西煤窑、岭南蔗园等十七处工坊田庄的工价、劳作条件、死伤抚恤、官吏贪墨等事,于三日后的工农文书会公开会议上,到场接受质询,并......并要求携相关案卷账册备查,这......这是第一批,他们说后续还有!”

  陈望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几份格式粗糙、却印着刺眼红印的文书,仿佛看到了无数泥腿子愤怒的眼睛和魏昶君冰冷嘲讽的目光。

  十二道质询令,公开会议,到场接受质询,携账册备查!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把他这个民会总代表、工商部主官,当成犯官审讯了!

  陈望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浑身都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颤抖起来。

  他仿佛看到,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权威,正在这内外交攻、明枪暗箭之下,摇摇欲坠。

  良久,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

  “这不是我们民会一家的事,立刻联系张廷玉,还有我们在监察部、民部的人.”

  “就说那个什么‘工农文书会’,程序不合法,僭越官府权柄,煽动民间百姓,其心可诛!”

  “要发动言官,上书弹劾,制造舆论,把那‘工农文书会’打成乱命,是里长身边小人作祟,同时,工商部那边,立刻准备,找几个替罪羊,把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抛出去,应付质询,最重要的是。”

  他眼中寒光四射。

  “绝不能让那个‘工农文书会’真的开起来,更不能让陈平在美洲那边出事,告诉陈平,必要的时候......金山港的雇佣兵和自由议会卫队,可以‘维持秩序’,哪怕见点血,也要把工潮压下去,只要美洲不乱,我们在海外就还有根基,京师的舆论,我们还能慢慢争!”

  这一刻,午门高大的城楼之上,魏昶君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粗布工装,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色的棉氅。

  他独自立在垛口后,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衣角。

  老夜不收统领如同磐石般立在他身后半步。

  魏昶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城楼下那一片逐渐蔓延开的、无声的赤色海洋,又望向远方天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南洋沸腾的港口,看到波斯湾燃烧的绿洲,看到美洲汹涌的工潮,看到西山那间刚刚点燃薪火的小小工农文书会。

  但他更清楚,仅仅是一个表面上的工农文书会,不够。

  他需要精益求精,从文书会这一批人中,真正选出一批和现在所有体系完全不同的种子!

  彼时魏昶君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看透历史轮回、洞悉人心向背后的极致平静,以及在那平静深处,一丝微弱却执着燃烧了四十年的火焰。

  良久,他极轻、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

  对身后跟随了自己半辈子、此刻亦心潮澎湃的警卫夜不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午门城楼上的寒风,仿佛在向这座城,向这天下,向所有明里暗里的对手与同道宣告。

  “告诉他们。”

  “这燎原的火,是我魏昶君,亲手点的。”

  “就不会让它,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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