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戍守，或艰苦开拓，可能是罗刹的雪原，可能是南洋的瘴疠之地，可能是西域的荒漠，也可能是海上漂泊，与风浪、与敌寇、与未知的危险搏命。要能拿得起枪，吃得了苦，守得住寂寞，也经得起牺牲。”
“反贪墨实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这一条，最难，不是让你们去抓几个小贪小吏，是要你们去触碰真正的利益网络，去面对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甚至......可能面对来自昔日同僚、上司、乃至更高处的阻力和威胁，要能在金钱、美色、权势的诱惑面前不动摇，要能在孤立无援、恐吓打压下不退缩，要能为了查清一个真相、揪出一个蛀虫，不惜代价，甚至不惜性命。”
他放下章程，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听清楚了，踏入这道门，挂上这块匾，你们就不再仅仅是文书，是官吏，是某个人的子女，你们是‘复社’的一员！”
“你们，愿意沿着这条注定荆棘遍布、鲜血淋漓的道，继续走下去吗？愿意用你们的青春、热血、甚至生命，去擦拭这面可能已被玷污的红旗，去清除这肌体上新长出的、更毒的痈疽吗？”
“愿意的，向前一步！”
没有任何犹豫，八十七个人，如同一个人，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步落地的声音并不整齐，却沉重有力，踏碎了满院的枯叶与尘土，也踏碎了一切的彷徨与退缩。
这些年轻的眼神，如同八十七支即将离弦的箭，锐利，决绝，一往无前。
魏昶君看着这齐整的一步，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毫无畏惧的脸，心中那点微弱的烛火，仿佛被投入了八十七根崭新的、干燥的薪柴，轰然一下，燃得更旺了些。
“赵铁鹰。”
“在！”
赵铁鹰胸膛一挺，声如洪钟。
“你，来领誓。”
“是！”
赵铁鹰大步走到队列最前方，转身，面对魏昶君，也面对身后的八十六名同伴。
他挺直脊梁，如同山巅的孤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握紧右拳。
“我，赵铁鹰！”
“今日，于此地，自愿加入红袍青年复社！”
“谨以鲜血与生命立誓。”
他顿了顿，运足全身力气，用尽毕生的虔诚与决绝，吼出了那句将伴随他们一生、也注定将响彻一个时代的誓言。
“恪守社章，历经三重，百死不悔！”
“心志如铁，身不染尘，行不悖初！”
“以我之血，涤荡天下浊流！”
“以我之命，守护红袍大道！”
誓言余音，在院中袅袅回荡。紧接着，八十六个声音，汇聚成一股冲破云霄、撕裂寒风的钢铁洪流！
第859章 后背发凉
京师，民会总部大楼。
这座位于正阳门内西交民巷的、拥有着新式风格立面和花岗岩台阶的宏伟建筑，曾经是“民意”与“民心”的象征。
每日里，衣着体面、步履匆匆的官吏、代表、百姓、访员在此进进出出，门前广场上时常有慷慨激昂的宣讲和会议，是京师乃至全国的政务风向标之一。
大楼最高层那几间真正宏大的会议室，更是无数人仰望和敬畏的权力核心。
然而今日，这座大楼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凝重，仿佛提前降临的暮色，笼罩了整个街区。
进出的脚步变得匆忙而沉默，窃窃私语在走廊角落和茶水间里蔓延。
因为一个消息，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正悄然爬上这座大楼的墙壁。
那批被里长亲自筛选、在西山老颜料作坊里立下血誓的“红袍青年复社”成员，近期在京城内外的某些“小动作”，似乎越来越不“小”了。
他们查账，暗访，甚至开始接触一些敏感人物。
虽然尚未直接触及总部核心，但那柄悬而未落的剑，其森寒的剑气，已让许多人感到脖颈发凉。
上午九时，日头刚刚驱散晨雾。
总部大楼正门前，车马如常。
几名负责维护的守卫打着哈欠，例行公事地检查着进入人员的证件。
突然，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常见的马车或黄包车，是汽车。
而且是好几辆。
清一色的黑色，没有任何标志，车窗贴着深色窗膜，如同几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从街角猛地拐出，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凌厉气势，直扑总部大楼正门。
守卫们一愣，下意识地想去阻拦。
头车“嘎吱”一声尖锐的刹车，稳稳停在了花岗岩台阶前。
车门猛地推开，七八个身影矫健地跃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衔级的深蓝色立领制服，剪裁利落，腰佩短枪套，脚蹬短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动作迅捷无声，瞬间散开，隐隐控制了大门和周边要道。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正是赵铁鹰。
三个月基层劳作的磨砺，让他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的青涩，皮肤黝黑粗糙，眉宇间多了风霜刻下的坚毅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过火的刀锋，平静之下蕴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炽烈锋芒。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卷宗袋，步伐沉稳，踏着花岗岩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有预约吗？”
一名领班的守卫队长反应过来，上前拦阻，语气带着惯常的倨傲，但眼神里已有一丝慌乱。这些人的气势，太不寻常了。
赵铁鹰脚步不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只是左手抬起，亮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边缘有特殊暗纹的纸质文书，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
“红袍青年复社，奉里长手令及最高监察司协查公文，依法执行公务，请配合。”
文书在守卫队长眼前一晃而过，那刺眼的红印和特殊的暗纹，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里长手令？
最高监察司？
青年复社？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毕竟最近里长被所谓的元老会逼迫的退居西山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铁鹰身后两名复社成员已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请”他退到一边。
动作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赵铁鹰不再理会，带着其余五人，径直穿过气派的大堂，无视沿途投来的惊愕、疑惑、乃至惊恐的目光，目标明确，直奔楼梯。
楼梯口的护卫看着他手中那份文书，手一哆嗦，慌乱的直接避开。
这一刻，赵铁鹰面无表情地看着楼梯，手稳稳握着卷宗袋。
他知道，楼梯间尽头的会议室开门的瞬间，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楼层到了，门外，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两侧挂着名人字画、安静得近乎压抑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民会徽记的橡木大门，紧紧关闭着。
门旁，站着两名穿着黑色便装、眼神警惕的彪形大汉，显然是私人护卫。
看到楼梯间突兀冒出来的一群人，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伸手阻拦。
“站住！什么人？总代表正在会见重要客人，闲人免进！”
赵铁鹰看也不看他们，脚下不停，口中重复。
“红袍青年复社，奉令执行公务，请让开。”
“没有预约，任何人不得打扰总代表！”
一名护卫厉声道，伸手就要去抓赵铁鹰的肩膀。
赵铁鹰身边跟随的老红袍兵卒眼中寒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抬起，格开对方的手。
彼时赵铁鹰平静看着，面无表情。
他手里的卷宗，是里长亲自交给他的调查罪证，谁都不能碰。
此刻，赵铁鹰身边的红袍老卒脚步猛地加速，肩膀如同攻城锤般，重重撞在拦路的护卫胸口！
那护卫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墙上，脸色瞬间煞白，显然被撞岔了气。
另一名护卫见状，低吼一声就要拔枪。
“咔嚓！咔嚓！”
几乎同时，赵铁鹰身后两名红袍老卒已然拔枪在手，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住了两名护卫，眼神冰冷，带着百战精锐特有的杀伐之气，无声地警告。
动，即死。
护卫的动作僵住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们再凶悍，也只是跟着民会的打手，面对这种真正从血火中滚出来、执行绝命任务的眼神和气场，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赵铁鹰不再耽搁，径直走到那两扇橡木大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门锁附近！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橡木大门应声向内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奢华无比的办公室。
巨大的窗外是京城景色，名贵的地毯，木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壁上挂着世界地图和“为民请命”的书法。
此刻，办公室里确实有人。
民会总代表陈望，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看着一份文件。
旁边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民会的副总代表，也有几位核心部门的负责人，似乎正在开一个小型会议。
巨响惊动了所有人！
第860章 清洗一次
陈望猛地抬头，看到破门而入的赵铁鹰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霍地站起，怒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民会总部！守卫！守卫呢！”
沙发上那几个人也惊得站了起来，脸色惊疑不定。
赵铁鹰对陈望的怒吼恍若未闻，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众人，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梳着油光水滑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民会副总代表之一，分管工程建设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