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73节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具躯壳,一步步走出了这间低矮、阴暗、却仿佛了结了一个漫长时代的茅屋。

  站在院子里,深秋的阳光清冷而明亮。

  他抬起头,望向湛蓝高远的天空。

  有鹰隼掠过,发出清唳的鸣叫。

  崇祯皇帝朱由检,死了。

  老农朱由检,也死了。

  一个时代,连同它最后的、以这种奇特方式存续的符号,终于彻底落幕。

  魏昶君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今......天,终于是不同了吗。”

第885章 朱由检的天灾

  朱由检走了。

  魏昶君亲自看着那具简单的薄棺被几个沉默的村汉抬上山,葬在一片向阳的坡地,没有碑,只垒了几块山石做记号。

  于是他回了京师,回到西山脚下那处越来越有“家”的味道的农家小院。

  这里没有孤寂庄严,也没有紧张肃杀,只有几间修葺过的旧屋,一圈矮墙,一片他自己开垦的、种着些寻常菜蔬的园子。

  他如今越来越少参与日常政务,赵铁鹰三人小组将直隶乃至更广大区域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各种报告、简报还是会按时送来,他看,但很少批示,更像是一个彻底退居幕后的观察者,一个被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沉默的象征。

  天气渐凉,这日午后,他披了件夹袄,坐在窗下的旧藤椅里,就着越来越短的秋日阳光,慢慢翻着一本纸张脆黄、字迹漫漶的《大明事感录》。

  里面还记载着刚刚穿越而来的天灾人祸、吏治腐败、民变蜂起。

  历史像个巨大的、沾满泥浆的轮子,沉重地滚动。

  他以为他用力推了它一把,让它拐上了另一条路。

  可路上,似乎总有相似的坑洼,相似的断崖。

  就在这时,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几乎要将地面踏碎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至少三四匹。

  马蹄铁敲击山道的碎石,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西山午后惯有的宁静。

  紧接着,是勒马的嘶鸣,沉重的落地声,和惶急的、带着喘息的人声。

  “鲁南急电,直送里长!”

  老夜不收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拦住了来人,低声询问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转身,快步走进小院,手里捧着一份电文。

  “里长。”

  老夜不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鲁南出大事了,暴雨数日,沭河、沂河多处告急,最新急报,沭河李官庄段大堤……已溃决三十余丈,洪水倒灌,情况不明!”

  魏昶君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染血的皮筒上,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千里之外汹涌的浊浪和崩塌的堤坝。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幽暗的火焰,倏地跳动了一下。

  “溃堤……”

  他喃喃重复,放下书,伸出手。

  老夜不收上前,用匕首挑开火漆,取出里面厚厚一叠浸了水渍、字迹有些模糊的电报纸。

  最上面是当地驻军和水文站的紧急通告,描述灾情。下面,则附着一份刚刚从京师“民会紧急防灾联席会议”现场发回的、关于处置决议的摘要抄件。

  魏昶君的目光,掠过那些描述“水位暴涨”、“管涌严重”、“军民死守”的字句,直接落在了那份决议摘要上。

  摘要很简短,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高效”。

  “……经水利部、民政部、工部、及民会防灾委员会、地方代表联合会商,并征询天工院意见,鉴于沭河李官庄段险情已不可逆,且其下游正对兖州工业新区,含机械厂、化工厂、铁路编组站及附属工人聚居区,该区关系直隶南翼军工及税赋命脉,一旦被淹,损失不可估量,复产周期漫长,李官庄段上游,为沂水、蒙阴、费县三县交界之低洼农业区,人口相对分散,财产价值较低。”

  “为保大局,减少整体损失,经讨论批阅,可采取非常规分洪措施,引导洪水向预设或损失较小区域倾泻。’”

  “会议决议,启动应急甲字案,对沭河李官庄段险工扩大决口,加速洪水向上游沂蒙三县预设滞洪区泄流,以减轻对下游兖州工业新区之压力,同时,责成地方,尽力转移三县受威胁区域百姓。”

  后面是参会各部的盖章和主要官员的签名。

  水利总长、民部、民会防灾会代表……

  一个个名字,刺眼地排列着。

  决议的旁边,附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地图上,代表汹涌洪水的蓝色箭头,被一个粗重的朱红色叉标记,强行扭转向了上方。

  那片用淡黄色标注的、代表着贫瘠丘陵与河谷的“沂蒙三县”区域。而下方,代表兖州工业新区的深绿色块,被小心翼翼地用一道虚线隔开,旁边标注着“确保安全”。

  魏昶君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朱红色的、扭转洪水方向的叉上,又缓缓移到那片被指定为“泄洪区”的淡黄色区域。

  沂水、蒙阴、费县。

  他几天前才离开的地方。

  朱由检长眠的那片山岭,或许就在其中。

  那里有连绵的贫瘠山田,有散落的破旧村庄,有二十万面朝黄土背朝天、指望着地里那点收成过活的百姓。

  用最穷的区域,换最富的区域。

  用二十万农人的家园和田地,去保一个新兴的工业区和里面的机器、账本、还有那些刚刚搬进新式住宅的工人和技师。

  条例清晰,逻辑严谨,利益算计分明。

  甚至,在决议末尾,还有一行补充说明。

  “此方案可最大程度减少直接经济损失,保障重点产业及战略物资生产不受影响,符合当前发展大局,三县民众之损失,可由后续赈灾及异地安置政策予以部分补偿。”

  补偿?异地安置?

  魏昶君握着电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纸张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仿佛能听到,在那间宽敞明亮、挂着地图和章程的会议室里,那些穿着体面制服、言辞考究的官员们,如何用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壮士断腕”般悲壮的语气,陈述着这个“唯一合理”的方案。

  如何计算着工厂产值和农田收成的差价,如何权衡着工人失业和农民流离的风险,最终,在那张地图上,画下那个决定二十万人命运的、冷酷的叉。

  甚至写下尽力疏散四个字!

  “混账!”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混合着无尽怒火与冰寒的嘶哑声音,从魏昶君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从藤椅中站起,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小几上的粗瓷茶碗。

  茶碗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汁溅湿了他的裤脚和地上的电报纸。

  但他浑然未觉。

  先泄洪,后疏散?

  这群民会的混账!

第886章 理性

  这一刻,魏昶君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骇人的青白。

  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眼前一切焚毁的火焰!

  “二十万人,二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多少个家?塞满京师都够了!”

  他嘶声吼道,声音不大,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沫。

  “就这么……就这么被你们,用一张纸,一个破条例,一个红叉给定卖了?拿去换工厂,换政绩,而你们要做的,居然是尽力疏散?”

  “沂蒙三县,那是山东的根,是当年跟着红袍流过血、出过力的地方,是最苦最穷、可也从没抱怨过的地方,现在,就因为他们穷,他们地不值钱,他们人……命贱,就该被水淹?就该被牺牲?”

  他猛地将手中那叠电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四散飞舞。他抬起脚,似乎想将它们踩烂,脚却在空中僵住,最终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是不愿意保存工业区,可他们至少不应决定先爆破泄洪,后‘尽力疏散’!

  老夜不收站在一旁,面色沉痛,垂首不语。

  他能感受到里长身上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悲愤与暴怒,那是一种理想被最信任的“后来者”以最“理性”的方式践踏之痛。

  “他们……他们怎么敢?赵铁鹰呢?他知道吗?他签字了吗?”

  魏昶君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向老夜不收。

  老夜不收沉默了一下,低声开口。

  “急报摘要里……没有赵总干事的署名,会议是民会防灾委员会牵头,水利、民政、工部主导,三人小组……或许尚未收到最终决议全文,或……有不同意见。”

  魏昶君呼出一口气。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将西山染成一片血色。

  而千里之外的鲁南,此刻恐怕已是暴雨如注,浊浪滔天。

  不,也许不仅仅是天灾的浊浪。

  魏昶君忽然想起决议中那句“立即启动应急预案”、“主动爆破”。

  他转身,声音急切。

  “给鲁南驻军发电,给赵铁鹰发电,给任何还能联系上的人发电,问清楚那堤坝……那堤坝到底炸了没有?三县的百姓,转移了没有?”

  老夜不收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奔向院内临时架设的保密电台室。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魏昶君站在满地狼藉的碎瓷和纸页中,望着窗外迅速黯淡下去的天色,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仿佛能想象,无数正在抢收最后一点粮食、或拖家带口仓皇逃难的农民,回头望见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水墙时,脸上绝望的神情……

  不,也许他们连逃都来不及。

  决议是“迅速通过”的。

  爆破,也许就在决议形成的同时,甚至……更早?为了“效率”,为了“防止险情进一步恶化影响兖州”?

  “里长!”

  老夜不收的身影再次出现,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墨迹未干的电报纸,声音干涩。

  “鲁南驻军回电……沭河李官庄段,在一个时辰前……已按上级指令,实施……爆破分洪,洪水……已灌入沂蒙三县交界洼地,三县地方报告……转移命令仓促,道路泥泞,又值夜晚,民众疏散……不及,目前……损失情况不明,通讯大部中断。”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确凿的消息真的传来时,魏昶君还是如遭雷击,嘴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炸了。

  真的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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