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03节

  初步统计,认购总额已突破三千五百万银元,超额完成!

第938章 新的时代,也是新的仪式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沉重仪式的、近乎虚脱的沉默。

  人们默默地起身,默默地离场,许多人脸色比进来时更加苍白。

  会议厅外,停着一长溜漆黑锃亮的最新式轿车。

  这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此刻却像一排沉默的棺材。

  那位晋北煤矿的阎老板,钻进自己的座驾,重重关上车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也关在外面。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良久,才对坐在副驾驶、刚从商学院放假回来的儿子,发出了一声苦涩到极点的嗤笑。

  “看见了吧?小子,这就是咱们的‘新位置’。”

  他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崭新却陌生的北平街景,声音低沉。

  “里长这是在用这公债,明明白白地告诉咱们,也告诉天下人,你们这些年,天南海北攒下的这些阿堵物,甭管来路是黑是白,是血是汗,最终......都得乖乖地,流到红袍想让它们去的地方。”

  “修堤,赈灾,开矿,建厂......他说了算,咱们?不过是帮着搬钱的挑夫,挑完了,能不能得口赏钱,还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

  年轻人抿着嘴唇,看着父亲瞬间仿佛又老了几岁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了然。

  同日,午后,天津,北方联合工业区规划展览馆。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钢结构建筑,通透明亮。

  馆内中央,是一个占地近百平方米、制作极其精良、标注详尽的巨型沙盘模型,清晰地展示着整个“北方联合工业区”的总体规划与一期建设成果。

  数十位参加完公债认购会的富豪,在“工业区管委会”人员的“热情邀请”和“陪同讲解”下,来到了这里。

  他们被引导着,围绕在沙盘周围。

  讲解员是一位穿着青年复社制服的年轻经济干部,口齿清晰,热情洋溢,手持细长的金属教鞭,指点着沙盘上那些用不同颜色和材质标示出的区块。

  “诸位请看,这是我们工业区的‘生态化协同布局’核心理念体现,以‘京津冀三角工业带’为例。”

  教鞭指向沙盘上几个紧密相邻的区块。

  “这里是北部第一纺织总厂,它的位置,紧邻着北直隶二号热电厂。”

  “电厂产生的稳定电力,通过地下专线,直供纺织厂,确保其数千台新型织布机日夜不停,而纺织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余热,经过回收处理,可以供给旁边的‘工人新村’冬季取暖,降低整体能耗。”

  “再看这里,天津重型机械制造公司,它生产机床、矿山机械、乃至内河船只所需的柴油机,而它所需的特种钢材,来自三十里外的北直隶第三钢铁合作社,钢铁厂的铁矿石和焦煤,则通过这条专用铁路。”

  教鞭划过一条细细的、涂成黑色的线路。

  “从联合港口公司控股的北直隶深水矿石码头直接运入,最大限度降低物流成本和时间。”

  “而所有进出口原料、成品。”

  讲解员指向沙盘边缘那片蓝色的、标注着联合港口公司的区域。

  “无论是纺织厂的海外羊毛、红袍美洲棉花,还是咱们红袍欧罗巴机械厂的精密轴承,或是钢铁厂的铜矿、南洋橡胶......都必须,也只能,通过我们朝廷控股的‘联合港口公司’下属码头进行装卸、仓储、报关,公司提供一体化、标准化服务,安全,高效,还能享受统一的税费优惠和政策便利。”

  讲解员滔滔不绝,描绘着一幅产业链无缝衔接、资源高效配置、成本极致优化的宏伟工业蓝图。

  不少富豪听着,看着沙盘上那些与自己名下产业或多或少相关的标记,眼神中最初的不耐和戒备,渐渐被一种专业的审视和计算所取代。

  他们都是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看出这种“生态化布局”背后可能带来的巨大效率提升和成本优势。

  如果真能实现,无疑将极大增强产品的竞争力。

  然而,在人群稍外围,两个穿着同样复社制服、但明显职位更高的中年干事,正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着。

  其中一人,目光扫过那些听得入神的富豪,神色复杂。

  “生态化布局......名字挺好听。”

  “实质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是把他们的厂子,像拼积木一样,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你的电靠我,我的钢靠他,他的原料进出口全捏在朝廷手里的港口公司,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谁也别想单干,谁也别想轻易搬走。”

  “所有关键节点,电厂、铁路、港口、甚至部分核心原料,都控制在朝廷或朝廷能绝对影响的企业手里,这等于给这些老虎,套上了一副精致的、相互勾连的枷锁,他们离不开彼此,更离不开朝廷这个总调度。”

  “想炸刺?先想想你的机器没电了怎么办,你的原料进不来了怎么办。”

  站在一侧的复社干事不由得看了一眼西山那位里长居住的方向。

  “真是......好精妙的设计,软刀子割肉,还不让你觉得疼,甚至觉得有利可图。”

  “里长他老人家,这是要用经济规律本身,铸一座最坚固的牢笼,把这些散落四方的资产猛兽,驯化成......笼子里互相依存、也必须依靠喂食才能活下去的......共生兽。”

  展览馆的贵宾休息室内。

  一位受邀前来参观、交流的、红袍欧罗巴裔工程师,借着喝咖啡的间隙,避开人群,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快速在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是欧罗巴顶尖工学院毕业,受聘于红袍天工院,此次是随团来考察北方工业区建设。

  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工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生态化布局讲解,以及更早时在北平听闻的“公债认购会”消息,他眉头紧锁,神色无比复杂。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难以置信的宏观控制力与微观设计,他们称之为‘生态化’,我看到的,却是一个史上空前精密的、以朝廷意志为主导的‘资产生态系统囚笼’。”

  “通过产业链的绝对相互依存和关键节点的国家垄断,将私人资产的流动性、独立性、乃至反抗可能性降至最低......”

第939章 一棵树

  京师,西山,一座不起眼但戒备森严的小院。

  秋意已深,院中那几株老银杏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虬曲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魏昶君躺在廊檐下的竹制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更显得身形清癯。

  他看起来比数月前更加瘦削,脸颊深深凹陷,但那双眼睛,在午后微弱的天光下,依旧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与这中式庭院氛围稍显突兀的客人。

  此人三十多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碧眼深邃,鼻梁高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是《雄鹰报》,即红袍在欧罗巴及海外领地发行的主要外文报纸之一,驻京师的资深记者,汉斯冯施特劳斯。

  他是欧罗巴人,家族在红袍管理下已有三代,他本人精通汉、英、德数种语言,文章以视角独特、分析犀利著称。

  能得到这次罕见的、面对面的采访机会,对他和整个红袍欧罗巴观察界而言,都非同小可。

  一名老夜不收无声地侍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背景。

  仅有的一名速记员坐在稍远处,埋头记录。

  汉斯的问题早已提交,也得到了“可问”的答复。

  此刻,他调整了一下袖口,身体微微前倾,用流利但带着点异国腔调的汉语,提出了那个盘旋在欧罗巴许多观察家心头许久的问题。

  “里长阁下,很荣幸能得到这次访谈机会,我的问题可能有些直接,还请您谅解。”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人的神色,但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众所周知,您近两年,尤其是大病之后,推行了一系列......非常剧烈的经济与产业政策调整,比如《暂行管理办法》对海外巨贾的召回与限制,比如对北方工业区‘生态化布局’的强力推动,又比如不久前,那场......成果显著的‘特别公债’认购。”

  汉斯斟酌着词句。

  “这些举措,极大地增强了朝廷对经济的掌控力,但也显著改变了此前相对......宽松的商业环境,许多观察家,包括敝报的一些经济评论员都认为,这可能会影响市场的活力,减缓,甚至损害红袍来之不易的经济繁荣,我们很想知道,为何您要在......在晚年,选择推行如此剧烈的重组?您不担心适得其反吗?”

  问题抛出了,小院中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速记员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魏昶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转过头,望向院中那棵最老的银杏树,目光似乎落在那些苍劲嶙峋、却又有些枝条显得过于横生恣意的枝干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汉斯几乎以为老人因为疲惫或不愿回答而忽略了这个问题。

  然后,魏昶君的声音响起了,缓慢,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不足,但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一棵树......老了。”

  他依旧看着那棵银杏。

  “你看它,主干还在,还立着,但边上那些枝杈,长了几十年,有的太密,抢了主干的养分和阳光,有的伸得太远,看着繁茂,可一阵大风,或者一场大雪,就可能把它自己压断,甚至......把主干也带倒。”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汉斯脸上,那目光平静,却让汉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的时间,不多了。”

  彼时魏昶君说得异常直白,没有任何避讳。

  “但红袍这棵树,还要活,不能只活我这九十年,还要活很多个九十年,在我闭眼之前,有些长得太歪、太危险、可能压垮主干的枝杈,就得修一修,剪一剪。”

  “疼,是难免的,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枝繁叶茂了,可能还难看,但......得剪。”

  他说的“枝杈”指代什么,不言而喻。

  剧烈的经济重组,对资产流动性的限制,对产业布局的强力干预,都是那把“修剪”的剪刀。

  汉斯立刻抓住了关键,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一些,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职业性的探究光芒。

  “所以,您认为那些被‘修剪’的......商业力量,已经成为可能压垮红袍主干的‘危险枝杈’?您是在担心,它们......会变成新的树吗?”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核心。

  担心资产势力尾大不掉,甚至取而代之。

  魏昶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而花白的眉毛下,眼睑显得异常沉重。

  他靠在躺椅的软枕上,仿佛疲惫不堪,又仿佛在进行某种最终的权衡。午后的光影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移动。

  就在汉斯以为不会得到更明确回答时,老人那干涩的声音,再次低低地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所以......我要在还挥得动剪刀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多修剪一点。”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似乎已沉入自己的思绪,或仅仅是疲惫需要休息。

  采访,到此结束。

  老夜不收上前一步,对汉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汉斯知道无法再问,他收起笔记本,向老人微微鞠躬,带着满腹的思绪和那句意味深长的“多修剪一点”,悄声退出了小院。

  那句“多修剪一点”,连同“枝杈”与“新树”的隐喻,必将随着他的报道,传遍欧罗巴的观察界,引发无数的解读与猜测。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千里外,东方最繁华的都市。

  松江府,华亭县附近一栋不起眼但内部装饰极尽奢华的石库门建筑深处。

  这里是“沪上雅集”俱乐部,名义上是沪上书画古玩爱好者的私人会所,实则是某些背景深厚人物私下会晤的场所。

  一间完全隔音、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低垂,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仿古字画,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烟草和普洱陈茶的混合气味。

  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的,是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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