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1节

  所有人都明白徐渭仁指的是什么。

  没有人接话,都在等待他的下文。

  “里长。”

  徐渭仁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如今看来,里长的‘病’,对我们所有人来说。”

  “似乎,不算是坏消息。”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密室中无人变色,反而有几人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我不是说我们不敬重里长,不感激他。”

  徐渭仁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没有他,就没有红袍天下,就没有我们坐在这里讨论‘根基’和‘河道’的可能,这份功业,天日可鉴,无人能及。”

  “但是。”

  他话锋一转,玉球停止了转动,被他轻轻握在掌心。

  “功业是过去的,治现在这个、未来这个天下,需要的是另一套本事,另一套......思路。”

  “他太强了,强到一个人,就是一个时代,一个标准,一个不容置疑的意志。”

  徐渭仁的声音渐渐低沉。

  “几十年来,无论我们做什么,怎么做,最后都要问一句,里长会怎么想?这合不合里长当年定下的规矩?会不会触动里长心里的那根弦?”

  “我们启蒙会,想修桥铺路,开矿建厂,引进新学,发展实业,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扣上‘与民争利’、‘重工轻农’、‘忘了根本’的帽子。”

  徐渭仁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有感慨,或许也有一丝积压已久的郁结。

  “他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为我们所有人遮风挡雨,可大树底下,也难长出新苗。”

  “如今,这棵大树,老了,病了。”

  徐渭仁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或许,这正是天意,是时代给我们的一个......窗口。”

  他顿了顿。

  “我们,要这个窗口,而且,我们要确保,即便将来某一天,里长真的康复了,或者......出现了什么别的变故,这个窗口,也不会再被关上。”

  “他老人家,应该在西山好好颐养天年,享受天下人的供奉和敬仰,至于具体的事务,繁琐的政务,日新月异的变化......就不该再劳烦他老人家操心了。”

  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煤气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向徐渭仁,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徐渭仁缓缓靠回椅背。

  “先从咨政会议开始。”

  “下一次例会,我会亲自提议,以‘顺应时代发展,明晰权责,提高治理效能,还政于民’为由,推动一系列人事与财政制度的变革。”

  “核心是,将具体的人员任免、财政审批、政策制定流程,进一步规范化、程序化、去个人化。”

  “设立专门的‘人事咨议局’、‘财政审核委员会’、‘政策咨询评估院’,所有重大事项,必须经过这些机构的合议、审核、评估,形成书面议案,再交由咨政会议公开辩论、表决。”

  “任何个人,不得越过程序,直接干预或决定!”

第1026章 嫌弃我了吗

  这一刻,徐渭仁声音忽然顿住。

  “当然,我们会特别强调,这是为了避免权力过于集中,滋生弊端,是为了让决策更尊重百姓,是为了‘天下为公’,而非‘一人之私’。”

  “我们会把里长捧得高高的,说这一切,正是为了不让他老人家再为琐事烦忧,是为了维护他老人家‘天下为公’的至高理念。”

  “我们会建议,尊里长为‘永久名誉大议长’,地位超然,受万民景仰,但不具体处理日常政务。”

  一直沉默的莫七,忽然低声开口。

  “民会和复社怎么说?”

  徐渭仁微微颔首。

  “民会和复社,未必和我们一条心,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短期利益,是一致的,他们都觉得,被里长压制得太久,束缚得太紧,如今有机会松开一道口子,他们不会放过,甚至,可能会主动加码,把火烧得更旺。”

  他脸上露出一丝深邃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洞察,有算计,也有一种即将推开新时代大门的笃定。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率先把这件事,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用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做最彻底的切割,把里长,请上高高的神坛,然后......”

  然后,人间的事,就该由留在人间的人,按照人间的、新的规矩来办了。

  次日,随着消息放出。

  民会魁首陈望的府邸书房,烟气缭绕。

  几个民会核心耆老,围着红木茶几,品着上好的龙井,但气氛却并不轻松。

  “......徐渭仁这是要借题发挥,行‘杯酒释兵权’之实啊。”

  有人开口。

  “释的不是兵权,是事权。”

  陈望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串檀木念珠,神色平静。

  “而且,用的是阳谋。‘还政于民’,‘明晰权责’,‘去个人化’,‘制度化’......这些词,挑不出毛病,甚至是我们一直想推动的。”

  “他这是要彻底架空里长。”

  另一个较为年轻、但眉宇间尽是精悍之气的官员开口。

  “里长在,很多事情,我们还能借他老人家的势,平衡启蒙会那边,若是里长彻底被供起来......”

  “里长老了。”

  陈望打断他。

  “病危的消息,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就由不得人不信了,即便他真能醒来,精力也大不如前,徐渭仁他们,不过是把既成事实,变成白纸黑字的规矩,这规矩,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书房内沉默片刻。众人都在消化陈望的话。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山羊胡老者问道。

  “添柴。”

  陈望吐出两个字,嘴角浮现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另一边。

  复社的秘密集会,则在城外一处僻静的、以文会友为名的书院中进行。

  与会者多是青衫文士,或穿着新式学生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气氛比民会那边要激昂,也更多了几分理想主义色彩。

  “......徐渭仁此举,看似揽权,实则是在打破个人威权对天下的束缚,这是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是走向真正民权的重要一步!”

  一个年轻的官吏漠然开口。

  “不错!里长功高盖世,不假,但正因为功高,其个人意志对国事的影响也太大,这不符合现代政治。”

  “只有将‘主权在民’、‘权力制衡’、‘议会至上’这些原则,明确写进议案,变成不可动摇的律法条文,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防止任何人,包括将来的启蒙会,走向独断。”

  “这是我们复社的理念得以实现的天赐良机。”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谋,在京师暗流下迅速形成。

  几天后,在例行的咨政会议上,由徐渭仁亲自提出,陈望率先附议,复社代表热烈响应的“关于厘清权责、优化治理结构、推进制度革新”的系列议案,被正式摆上了桌面。

  议案文本写得花团锦簇,充满了“天下为公”、“与时俱进”、“尊重程序”、“保障民权”、“提高效能”等无可指摘的词汇。

  三方代表虽然偶有权力分配的争执,但在“限制个人专断”、“推进制度革新”这个大方向上,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

  这一刻,三方各取所需,默契地将矛头,指向了那个虽未明言、但人人皆知的共同目标。

  那个正在西山“病危”的老人。

  这一刻。

  西山,小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地板上,带来些许暖意。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很安静,只有炭盆里银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魏昶君没有躺在那张宽大的病榻上。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袍,靠坐在窗边的躺椅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手里拿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咨政会议公报》,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刊登着刚刚通过一读的系列议案摘要。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深刻皱纹的脸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偶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那些文字背后的温度与意图。

  老夜不收无声地走进来,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

  魏昶君看了很久,终于将公报轻轻放在膝上,目光投向窗外。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这一刻,魏昶君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窗棂,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景象。

  那会儿,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民会,启蒙会,复社。

  他们,还有很多人,都还年轻,眼睛里都有光。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公报光滑的纸面,那上面冰冷的铅字。

  “这才过去多少年?”

  魏昶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老夜不收,又像是在问自己,问那窗外的阳光,问这寂静的房间。

  “三十年?四十年?人的一辈子,还没走完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夜不收。

  那双曾经洞察人心、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但深处的某种东西,却让老夜不收心头一颤。

  魏昶君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或许是笑,或许是哭,最终却只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尽疲惫、苍凉和一丝了然的弧度。

  “他们......是嫌弃我了吗?”

第1027章 天下为公否

  西山小院终究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里长“病情好转”、“偶尔能够清醒片刻”的消息,如同春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终究还是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

  市面上依旧太平,报章依旧在讨论淡马锡的橡胶行情和最新的铁路债券,市井小民依旧在为一日三餐奔波。

  但在那无形的高处,在权力的金字塔尖,这消息不啻于一声惊雷,让那些正在精心搭建新舞台、准备将旧里长“请”上高台的人们,心中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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