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2节

  “病情好转”?

  “偶尔清醒”?

  这意味着什么?是回光返照,还是那位老人真的有可能重新走出西山,再次站在权力的中心,用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审视他们正在做的一切?

  不确定,是最大的恐惧。

  尤其是对于已经尝到“自由”滋味、正准备大展拳脚的人来说,任何旧秩序复辟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苗头,都足以让他们夜不能寐。

  于是,那些原本还在权衡、试探、讨价还价的步骤,被迅速按下了加速键。

  一种心照不宣的紧迫感,在启蒙会、民会、甚至复社的核心圈子里弥漫开来。

  数日后,咨政局大会议厅。

  此刻,席位几乎坐满了人。

  今天并非例行的议事日,而是一场特别召集的全体会议。

  议题早已提前分发。

  大厅前方,是高高在上的代表台。

  今日的代表,是咨政局轮值官吏,一位德高望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襟危坐,面前放着议事槌和文件。

  大厅的右侧前排区域,是启蒙会骨干们的座位。

  徐渭仁坐在居中靠前的位置。

  唐俭、苏文和、陈子敬等人分坐左右,个个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气。

  左侧前排,则是民会的中坚力量。

  陈望坐在首位,身边围绕着几位民会的实权人物,大多是各部的主事,面容严肃,带着久居官场特有的、不动声色的谨慎。

  而在中间偏后以及右侧靠后的区域,则散落着复社成员和一些无明确派系的大人。

  赵铁鹰坐在一个不起眼但视野开阔的位置,默默地观察着。

  大厅里并不安静,低沉的交谈声如同蜂群嗡鸣。

  悬挂在代表台侧后方墙壁上的巨大自鸣钟敲响。

  清脆而洪亮的钟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整个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代表台。

  “肃静。”

  轮值代表声音不高,但中气充足。

  “咨政全体特别会议,现在开始,本次会议唯一议题,审议由咨政大人徐渭仁、陈望、赵铁鹰等一百二十七位大人联名提出的《关于推尊里长为永久名誉大议长暨确立新理政体制纲要的议案》。请宣读议案全文。”

  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官吏站起身来。

  “《咨政局全体大人,为昭彰伟绩,顺应时势,永固邦本,特郑重提议:鉴于里长魏昶君阁下,自草创以来,提三尺剑,拯生民于水火,开红袍之新天,其功之高,可比日月,其德之厚,泽被苍生,其行其思,实为天下万世之表率,亿兆黎庶所共仰......”

  “......然,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里长春秋已高,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亦为里长安康计,吾等岂忍以繁剧之国务,再劳里长之神思?”

  “伏念里长平生之志,在于天下为公,在于万民安康,在于制度传承,而非一人一时之权柄,为使里长开创之基业永固,为使红袍天下治理永续高效,为使里长伟绩光辉永为后世瞻仰,吾等泣血以陈,公议以决......”

  “一、推尊礼制:咨政局全体,并代表天下亿兆黎庶,一致恭请,并郑重授予里长魏昶君阁下‘永久名誉大议长’之崇高荣誉头衔,此头衔永不赐予,永不继承。”

  “二、象征铭刻:为令里长功绩,永铭史册,永驻民心,特作如下规定,其一,铸币厂应精工铸造印有里长侧面肖像之纪念金章、银章、铜章,分发各海外督府、政厅、学校、商会及德勋之家,以为永久纪念,其二,于京师及各省会首府,择地设立‘里长纪念馆’......”

  “三、典礼定规:为强化传承,凝聚人心,特规定每年之‘红袍奠基纪念日’,举国州县,应由当地官吏,率百姓代表,于公共场所,高声宣读由里长亲撰之《红袍条例》核心章节......”

  尊崇,无与伦比的尊崇。

  纪念,无处不在的纪念。

  典礼,年复一年的典礼。

  最隆重的仪式,最永久的象征,最广泛的宣传,将一个人,牢牢地、永久地,供奉在神坛之上,与现世的、流动的、需要处理具体麻烦的权力,进行最彻底的切割。

  官吏的声音略作停顿,宛若图穷匕见。

  “四、新理政体制纲要:为切实贯彻里长‘天下为公’、‘制度为本’之志,确保国事运转高效、有序、透明,适应新时代治理之需,兹拟定新理政体制纲要如下。”

  “设立‘元老咨询院’,由咨政局推举德高望重、功勋卓著、经验丰富之退休或在职重臣、社会贤达二十一人组成,为日常最高决策咨询机构,凡涉及国计民生、对外条约、重大人员任命、年度财政预算等核心事务,需由相关部门提出议案,经元老咨询院审议、咨询、并提出书面意见后,方可提交咨政局全体会议或相关专门委员会进行辩论、表决。”

  “设立‘常务内阁’,为处理日常政务,提高行政效率,设立常务内阁,内阁首脑由咨政局全体会议选举产生,对咨政局负责,内阁下设各部,主管具体行政事务。”

  “确立‘三会联席会议’机制,遇有涉及多方、关系重大之事项,可由民会,启蒙会,复社三方联席会议,共同协商,寻求共识......”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厚厚的议案文本,华丽到极致的颂词,周密到繁琐的纪念与典礼规定,以及最后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新理政体制纲要,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笼罩向那个远在西山、被宣布“病情好转”的里长。

  尊崇,用最高的礼仪。

  纪念,用最永久的方式。

  然后,用里长提出的名义,将里长魏昶君与这个正在飞速运转的世道的现实权力核心,温柔地、彻底地隔绝开来。

第1028章 特批

  这一刻,在昔日魏昶君亲手扶持起来的三个政体的心照不宣下。

  魏昶君不是里长了,是永久名誉大议长,是符号,是旗帜,是纪念馆里的蜡像,是货币上的侧影,是每年奠基日被宣读的、已经凝固的文字。

  但那位里长,不能再“特批”任何事,不能再“指示”任何人,不能再“一句话”改变任何既定的流程和规则。

  “咚!”

  木槌落下,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悠长。

  “议案,通过。”

  当天下午,徐渭仁亲自捧着那份刚刚通过、墨迹未干、加盖了咨政局大印的正式议案文本,在一队仪仗的护卫下,乘车前往西山。

  车辆在西山脚下就被拦下,所有人都需步行上山。

  徐渭仁拒绝了随从的搀扶,亲自捧着那个装着议案文件的紫檀木匣,一步一步,沿着清扫过积雪但依旧湿滑的石阶,向上走去。

  冬日的西山,林木萧疏,寒风凛冽。

  他穿着厚重的官服,走得不快,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院门口,依旧是那几个沉默的老夜不收在值守。

  看到徐渭仁,他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徐渭仁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渭仁奉咨政局全体同仁之公议,有要事,需面呈里长。”

  魏昶君没有躺在病榻上。

  他依旧坐在窗边的躺椅里,身上盖着那条薄毯。

  午后的阳光,比早晨更加明亮一些,照在他身上,却似乎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郁的暮气。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梅的枯枝,不知在想些什么。

  “里长。”

  徐渭仁走到近前,深深一躬,将紫檀木匣双手举过头顶。

  “咨政局今日全体会议,一致通过决议,此乃决议全文,恭请里长过目。”

  魏昶君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徐渭仁身上,又落在那精致的木匣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也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了片刻,才轻轻抬了抬手指。

  林昭上前,接过木匣,打开,取出里面装帧华美、盖着鲜红大印的议案文本,展开,放到魏昶君膝上的薄毯上。

  魏昶君垂下眼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字眼。

  从开篇极尽华丽的颂词,到“永久名誉大议长”的头衔,到那些详尽到繁琐的纪念和典礼规定,再到后面那套缜密周全、滴水不漏的《新理政体制纲要》......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甚至随着目光,在纸面上轻轻移动,仿佛在触摸那些文字的温度。

  阳光照在纸上,有些晃眼。

  徐渭仁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背上微微渗出的冷汗。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依稀传来的风声。

  终于,魏昶君看完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议案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一片被冬日阳光照得有些耀眼的、空无一物的天空。

  徐渭仁等待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恭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语气。

  “里长春秋已高,为国为民,操劳一生,功在千秋,德被万代。”

  “如今红袍基业已固,天下步入正轨,正是里长颐养天年,静享清福之时。”

  “咨政局全体同仁,天下亿万百姓,万死不敢再以繁剧琐务,劳损里长身体。”

  “唯愿里长放下重担,安享尊荣,垂范后世,光耀万世,此实乃天下百姓之至诚心愿,亦是我等后辈,对里长无以复加之敬爱......。”

  魏昶君依旧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见。

  过了很久,久到徐渭仁觉得自己的腰都有些僵硬了,才听到一个极其沙哑、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颐养天年......垂范万世......”

  魏昶君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忽然轻轻地笑了笑。

  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徐渭仁依旧躬着的身上,那目光平静依旧,却让徐渭仁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言辞,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我那些旧人。”

  魏昶君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静,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打算怎么安置?”

  徐渭仁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语气更加恭顺,却答得飞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请里长放心,所有曾追随里长、有功于国的功臣,元老咨询院会拟定妥善的优抚章程。”

  魏昶君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熄灭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便不再看徐渭仁,也不再看膝上那份华丽的议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一片空旷、寂寥、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徐渭仁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又等待了片刻,确定魏昶君不再有其他的话,这才直起身,只觉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再次深深一礼。

  “里长保重身体,渭仁告退。”

  然后,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倒退着,慢慢退出了房间,退出了小院。

  老夜不收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独眼中寒光闪烁,但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走到魏昶君身边,如同最静默的影子。

首节上一节752/91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