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5节

  陆鸿年是绝对的中心。

  他周旋在宾客之间,与各界巨贾碰杯,与朝廷新贵谈笑,与学界名流探讨“实业救国”,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俨然已是松江滩上新晋的顶级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陆鸿年端着酒杯,悄然离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走到了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外滩的璀璨灯火,以及远处黄浦江上星星点点的船火。

  一个人影,也端着酒杯,走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徐宗衍。

  “陆兄,今日真是风光无两啊。”

  徐宗衍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微笑道。

  他比陆鸿年略长几岁,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徐兄过奖了。”

  陆鸿年转过身,与徐宗衍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非令尊徐会长高瞻远瞩,力推新制,扫清障碍,我陆家,还有这三十七家同仁,哪有今日重返故土、大展拳脚的机会?这杯酒,该我敬徐会长,敬启蒙会,敬这......新时代才对。”

  “新时代......”

  徐宗衍品味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欲望的灯海。

  “是啊,新时代。”

  陆鸿年也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徐兄,不瞒你说,有时候午夜梦回,想起家父当年,被里长逼得变卖家产,远走他乡,临行前对着老宅磕头,老泪纵横的样子......再看看今天这场面,这灯火,这人声......真像一场梦,一场变得快得让人不敢相信的梦。”

  他转过头,看着徐宗衍,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

  “当年,里长要压我们,视工商为末业,视资产为猛虎,生怕我们坐大,生怕我们与民争利。”

  “恨不得将天下的钱,都锁进国库,将天下的商人,都管得服服帖帖。”

  “可如今,你们却要请我们回来,敲锣打鼓,奉为上宾,还要靠着我们来修铁路,开矿山,建工厂,兴百业......这世道,变得真是快啊。”

  徐宗衍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的微笑。

  他知道陆家有怨气。

  他抿了一口酒。

  “不是世道变得快,陆兄,是规律,它总会回来的。”

  陆鸿年目光一闪,深深看了徐宗衍一眼,然后举杯。

  “这规律,就是资产要增殖,就是要流向最能生利的地方......”

  两只晶莹的水晶杯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中殷红的酒液荡漾,倒映着窗外那片辉煌灿烂、仿佛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同一天晚上,千里之外,河南,黄河边上一个普通的村庄。

  没有霓虹,只有零星的、昏黄的油灯光晕,从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来,在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村东头,老槐树下一间更加低矮的窝棚里,一盏小小的、灯油将尽的油灯,勉强照亮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灯下,围着一家五口,一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但实际可能还不到四十的夫妻,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蜷缩在破被絮里的、更小的娃娃。

  男人,叫杨老根,算是附近新开的惠通垦殖公司的农业工人。

  此刻,他正用一根烧黑了的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什么。

  女人,他的妻子,紧张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那个最小的、不停咳嗽的孩子。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一男一女,裹着单薄破旧的衣服,缩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在地上划拉,也看着桌上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黑乎乎的杂面窝头和一小碗不见油星的咸菜。

  “上季给公司做了四十七个工,一个工说好是三块......”

  杨老根低声念叨着,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四十七和三块。

  “四七二十八,三四十二......是一百四十一?”

  他算得有点吃力,但还是在努力计算。

  “可公司管事说,要扣饭钱,一顿五毛,一天两顿,就是一块,四十七天,是......是四十七块?”

  他又划拉着,减去。

  “还要扣工具磨损钱......”

  “还有,上次娃他娘病了,我预支了三十药钱,要还......”

  “还有,去年的种籽钱,还欠着公司二十......”

  “还有......”

  一项一项地扣,地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千里之外的松江府,礼查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香槟酒泛着金色的气泡,欢声笑语透过玻璃窗,飘散在黄浦江潮湿的夜风里。

第1033章 时日实在艰难

  西山小院的夜,比京城任何一个角落都要静,都要沉。

  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老梅枯枝的呜咽,沉得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冰冷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昶君躺在床上,盖着那条半旧的薄毯。

  自从徐渭仁来过之后,他变得更沉默,也更嗜睡了。

  清醒的时候,常常就是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老夜不收有时候会担心,低声劝他吃些东西,或者换个姿势,他只是摆摆手,眼睛里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像燃尽的余灰,只剩一点微弱的热度,勉强维持着不彻底熄灭。

  这天夜里,他却睡得极不安稳。

  花白的眉毛紧紧锁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床单,骨节嶙峋,青筋毕露。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困兽般的呜咽。

  老夜不收守在隔壁,听到动静,立刻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只见老人额头冷汗涔涔,嘴唇翕动,似乎在挣扎,又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老夜不收没有立刻上前唤醒他。

  他知道,老人很久没有这样剧烈的梦境了。

  他只是默默地、更近地站到床边,独眼在黑暗中,如同最警觉的鹰隼,看着外界。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常年藏着一柄淬了毒、短小却足以致命的匕首。

  他得守着里长。

  魏昶君感觉自己在下沉。

  身体很轻,意识却像是被无形的淤泥拖拽着,坠向一片混沌、寒冷、无光的黑暗深处。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模糊的、遥远的哭泣、哀嚎、咒骂和绝望的呻吟。

  忽然,脚下一实。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脚底传遍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

  天是昏黄色的,布满了肮脏的、低垂的云,像一块永远也拧不干的破布。

  地是龟裂的,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大地上无数张开的、干渴的嘴。

  风卷着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腐朽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是一件破得几乎无法蔽体的、分不清本色的单衣,赤着脚,脚上满是冻疮和裂口。

  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几块干硬、发黑的、带着泥土的......树皮。

  饥饿,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从胃袋最深处升腾起来的、如同火烧刀绞般的剧烈饥饿,猛地攫住了他,让他眼前发黑,肠胃痉挛。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凶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记忆和认知。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一块树皮塞进嘴里,用几颗还算结实的牙齿,拼命撕咬、咀嚼。

  粗糙、苦涩、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纤维刮擦着喉咙,但他顾不上了,贪婪地吞咽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兄......长......”

  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影,蜷缩在他旁边,身上裹着同样破烂的布片,小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树皮。

  里面全是恐惧,和对食物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

  那是......弟弟?

  魏昶琅?

  不,眼前的男孩比记忆中的弟弟还要小,还要干瘦。

  “琅......儿?”

  他试着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男孩没应,只是眼睛盯着树皮,又看看他,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被一个同样枯瘦的妇人紧紧抱在怀里。

  妇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是用身体尽力为怀里的孩子挡着风沙。

  那是......母亲程氏和妹妹魏瑕?

  “娘......?”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妇人似乎颤抖了一下,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苦难彻底摧残过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只有那双眼睛,看向他和弟弟时,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细微的、猫儿一样的呜咽。

  远处,传来嘈杂的、沉闷的声音。他抬眼望去。

  在昏黄的天地交界处,有一条长长的、缓慢移动的黑线。

  那不是军队,是人。

  是无数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拄着木棍,拖着破筐,扶老携幼,眼神空洞麻木的人。

  他们从更北、更苦寒的地方来,像一股无声的、绝望的潮水,漫过龟裂的大地,朝着未知的、或许同样没有希望的前方,蠕动。

  逃荒的人流。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首节上一节755/91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