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66节

  “刚才我也说得够清楚了,等他的脚踩上美洲的土地,等他的眼睛看到我们在新杭州、在金山、在休伦湖的一切,等他开始查全天下的账,动我们的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陈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他们已经商量了很久。

  虽然徐渭仁说了要让里长停下来,但......怎么停下来?

  片刻后,陈望又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声音沙哑。

  “那你说怎么办?派兵去太平洋上拦截他的专机?还是在这新杭州港码头架起大炮,不准他上岸?”

  “徐渭仁,你清醒一点,那是里长,是魏昶君,你动他?凭什么动?全天下谁敢动?”

  “没人说要动他本人。”

  徐渭仁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急促。

  “陈会长!动他?那是自寻死路!”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不能’来,或者,‘不便’来,至少,不能用他那一套办法,在红袍美洲也搞一次大清洗。”

  “怎么让他‘不能’、‘不便’?”

  陈望冷笑。

  “发个通电,说红袍美洲不欢迎他?还是你我联名上书,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远洋颠簸,请他回京歇着?他会听?”

  一直沉默的赵铁鹰,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弹了弹烟草灰,声音不高,却让争论的两人暂时安静下来。

  “陈会长说的,是个路数。”

  徐渭仁和陈望都看向他。

  “不能硬拦,不能明着对抗。”

  赵铁鹰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深思熟虑的重量。

  “那就用‘规矩’,用‘体统’,用‘大局’来劝,来挡。”

  徐渭仁眉头一挑。

  “具体点。”

  赵铁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徐渭仁。

  “徐会长,你是启蒙会在美洲的柱石,是经济政策的制定者。”

  “你说,里长这么一路查杀过来,对红袍天下,尤其是对松江、对美洲、对鹰地这些市场,对红袍刚刚建立起来的信用、商誉、还有你我正在推行的‘新规制’,影响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

  徐渭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接口。

  “经济秩序面临崩坏风险,市场信心急剧流失,资本外逃加速,工厂停工,工人失业,社会动荡一触即发,启蒙会有数据,有模型,可以做出最详尽的报告!”

  赵铁鹰点点头,又看向陈望。

  “陈会长,你们民会维持地方稳定,保障民生福祉,如果因为里长的......雷霆手段,导致美洲经济瘫痪,民生困顿,甚至引发骚乱,你如何向民会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这美洲数千万百姓交代?”

  陈望愣住了,他隐隐抓到了赵铁鹰的思路,但一时还没完全理清。

  他迟疑道。

  “你的意思是......”

  “联名。”

  赵铁鹰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以我们三人的名义,不,是以我们背后所代表的三大政体,启蒙会、民会、复社,在红袍美洲的核心成员集体名义,向京师,向元老咨询院,向......里长本人,呈递一份紧急陈情书。”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更加沉稳,却也更加冰冷。

  “陈情书的措辞,要极其恭敬,极其恳切,首先要深切体恤里长年事已高,为国事操劳,不宜再涉万里波涛,远巡重洋。”

  “其次,要详述当前红袍美洲,乃至整个红袍天下经济民生面临的严峻形势,将市场动荡、资本恐慌、生产停滞的现状,与他近期的巡视举措,做一种......委婉但明确的关联。”

  “强调稳定压倒一切,恢复信心、恢复秩序、恢复生产,乃当前第一要务,此为‘理’,为‘势’。”

  “最后,要表明态度,我们三大政体,坚决拥护里长清除蠹虫、整肃纲纪的决心,也完全支持对西域、白葛达、红袍罗刹等地的必要整顿。”

  “但我们恳请,为了红袍天下的长治久安,为了不使局势彻底失控,应将巡视的重点,转向‘指导’和‘定调’,而非......亲力亲为,事必躬亲。”

  “美洲乃至其他海外督府的具体整顿事务,应交由当地督府,在朝廷既定方略和民会、元老院监督下,稳妥、有序推进,此为‘情’,为‘请’。”

  徐渭仁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指下意识地敲击桌面,快速补充。

  “对,就是这样,这份陈情书,不能只发给我们。”

  “要通过我们的渠道,在松江、在京师、在鹰地、在一切有影响力的报纸上,择要刊发,制造思潮。”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不是我们反对里长巡视,而是出于对里长身体的关心,对红袍大局的担忧,我们要占据道义的制高点。”

  陈望却皱紧了眉头,他听出了这其中的风险。

  “这......这不是变相施压吗?还是联合施压,用经济,用舆论,用我们三家的名义,逼他让步?他会吃这一套?万一他雷霆震怒......”

  “所以,这只是第一步。”

  赵铁鹰打断他,目光深沉。

  “如果这份联名陈情,加上随之而起的舆论风潮,能让他有所顾忌,暂缓美洲之行,或者改变巡视方式,那是最好。”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可以内部整顿,可以丢车保帅,可以想办法让他查无可查,或者查到的,都是我们希望他查到的。”

  “如果。”

  徐渭仁接口,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他不为所动,坚持要来,而且,坚持要用他在红袍罗刹的那一套呢?”

第1050章 画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人都很清楚,以那位老人目前表现出的、近乎偏执的决绝,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赵铁鹰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渭仁都有些不耐烦,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赵铁鹰将手中早已熄灭的烟草,重重按在烟灰缸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就只能启动‘特殊程序’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

  “特殊程序?”

  陈望疑惑。

  “元老咨询院,紧急会议。”

  徐渭仁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他显然和赵铁鹰想到了一起。

  “根据《元老院临时约法》第七款,在涉及天下安危、朝廷存续的极端特殊情况下,超过三分之二的元老联署提议,并经在任元老中超过四分之三通过,可以启动‘紧急咨议程序’,就特定重大事项,形成具有临时约束力的‘咨询意见’,呈请......最高决策者暂缓或调整相关决策。”

  陈望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想动用元老院来制约里长?”

  “这需要推力,巨大的推力。”

  赵铁鹰目光灼灼。

  “只要元老院让足够多的百姓相信,里长继续当前的巡视,特别是如果以同样的方式进入美洲,将导致不可预测、不可控制的灾难性后果,这推力,来自经济崩溃的风险,来自社会动荡的预兆,也来自......我们三家,以及我们能影响的所有力量,共同发出的、清晰而强烈的信号。”

  他看向徐渭仁。

  “徐会长,经济上的数据和压力,你来制造和呈现,要让元老们真切地感受到,银子正在消失,工厂正在关门,饭碗正在被打碎。”

  他又看向陈望。

  “陈会长,民会内部的沟通,以及‘程序正义’、‘避免动荡’这些理由,由你来强调,要让全天下相信,我们不是要对抗里长,而是要避免最坏的结果,是为了红袍天下的稳定。”

  最后,他看向虚空。

  “至于我,复社这边,会动员我们能影响的所有基层。”

  徐渭仁也眯起眼睛。

  “不止元老院,我们还可以通过我们在京师、在松江的人,形成一股合力,一股虽然无形,但足够让任何人,包括里长,都必须慎重掂量的影响,这就叫‘以朝廷需要、以天下安危’为由,限制他的出巡范围,至少,限制他的......行事方式。”

  陈望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在尝试动用一种极其隐晦、但力量巨大的制度性力量,去捆绑、去制约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能行吗?”

  陈望的声音干涩无比。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徐渭仁直言不讳,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精光。

  “但这是我们目前,在不公开对抗、不诉诸武力的情况下,所能动用的,最正式、也最具分量的手段。”

  “至少,能让他有所顾忌,能为我们争取时间,也能向天下表明我们的态度和底线,天下,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赵铁鹰抬起眼,目光在徐渭仁和陈望脸上缓缓扫过。

  他缓缓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架正在大洋上空某处飞行的专机。

  他尊敬里长,但,天下不该被一个人的意志操控。

  因为,里长不能永远活着。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漫长而黑暗的一夜即将过去。

  会议室里,三人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份后来被称为“红袍北美共识”的、没有任何文字记录、仅仅存在于三人之间的脆弱同盟与行动纲要,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达成。

  天光微亮,三人几乎同时站起身,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同的色彩。

  没有道别,三人沉默地,依次离开了这间充满了烟味、咖啡味的会议室。

  徐渭仁在贴身侍从的服侍下,坐进他那辆豪华的、防弹的轿车。

  车门关闭,隔断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前排的心腹秘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吩咐。

  “通知启蒙会在松江、京师等地的所有关联媒体,准备稿件,口径按刚才议定的第一套来,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

  “让‘财务应急小组’,启动乙方案,所有该转移的,该处理的,该切断的,按照乙方案预案,立刻开始准备,但不要动,等我最后指令。”

  “是,会长。”

  心腹秘书低声道,声音平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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