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68节

  魏昶君坐在书案后唯一一张高背椅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旧棉袍。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座还在生长的纸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厚厚的文件阴影下,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老夜不收如同最忠实的影子,静立在老人身侧稍后的位置。

  终于,当又一批文件被送来,几乎要堵住门口时,负责接收的年轻人看向老夜不收,用眼神请示。

  老夜不收微微摇头,年轻人会意,转身对门口等待的、一名总督府的低级文书官平静开口。

  “今日已晚,文件暂存外间,里长需歇息,明日再呈。”

  那文书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擦了擦额头的汗,逃也似的退下了。

  显然,面对这间屋子里的低气压和那位沉默老人的无形威压,他也倍感压力。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和墨水的气味,以及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老夜不收这才微微上前半步,目光扫过那座文件山,用他那特有的、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在魏昶君耳边低声开口。

  “里长,属下粗略翻检,这些文件,涉及红袍西域、白葛达、红袍罗刹、红袍美洲,乃至松江、京师、南洋各地政务。”

  “有工程拨款申请,有技术方案争议,有人吏任免请示,有民间纠纷陈情,有事故处理报告,有外事交涉文书......名目繁多,内容庞杂。”

  “据属下所知,其中所载事项,多为实情,西域引水渠二期工程,确因流沙层问题,在选用本土夯筑法还是西洋水泥浇筑法上,专家争执不下,预算也卡住。”

  “白葛达炼油厂扩建,需引进新式裂化设备,但红袍鹰地,红袍法地两家公司报价、技术路线不同,利益牵扯甚广,底下人不敢决断。”

  “红袍罗刹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东段规划,穿针叶林还是绕冻土带,争议数年,耗费巨资勘探而无果。”

  “至于红袍美洲这边,新移民与土著部落的土地纠纷,新建工厂的排污与农夫水源冲突,各州之间货运关税争议......都是悬而未决的老大难问题。”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文件山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老夜不收说完,沉默了片刻。

  “只是,他们把这些真的、假的、急的、缓的、陈年的、新出的......所有事,所有问题,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儿,全堆到您案头了。”

  用意,不言自明。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公务包装的、消耗战。

  用无数繁琐、复杂、牵扯利益甚广的真实政务,作为武器,试图将这位雄心勃勃、想要快刀斩乱麻的老人,拖入泥潭,消耗他的时间,消耗他的精力,让他无暇去追查那些他们真正害怕被查的事情。

  魏昶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永不停歇的哗哗声。

  老人慢慢抬起手,有些费力地,从面前那座纸山最靠近自己的顶端,拿下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袋。

  文件袋很厚,封皮上贴着加急的红色标签,写着红袍西域督府紧急呈报关于塔里木河引水渠二期工程关键技术路径及预算追加之请示。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厚厚一摞文件。

  有工程图纸的副本,有专家论证会的纪要,有不同技术路径的成本效益分析,有工部、户部相关司的驳斥意见,有西域督府的再三陈情......林林总总,不下数百页。字迹工整,印章齐全,数据详实,引经据典,看起来无懈可击,是一份极其规范、极其认真的请示报告。

  魏昶君戴起老花镜,就着桌上那盏明亮的台灯,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动作很慢,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老夜不收无声地退到一旁阴影里。

  他知道,里长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跳进这个对方精心布置的、用无数真实公务编织的罗网。

  那一夜,招待所的灯亮到子时三刻。

第1053章 让事情堆起来,压死担当者

  汇报会设在总督府一间宽敞的议事厅里。

  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两侧坐满了人。

  一边是以红袍美洲总督为首的官吏,以及特意从西域赶来、负责引水渠工程的几名高级工程师。

  另一边,只有寥寥数人。

  魏昶君坐在主位,老夜不收如同雕塑般立在他侧后方,再就是两名负责记录的年轻随员。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在每个人表情不一的脸上。

  西域引水渠二期工程的汇报,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负责主讲的是一位姓周的工程师,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拿着长长的指示棒,在悬挂的巨大工程地图前,指指点点,声音洪亮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综上所述,经过我等会同工部、户部诸位同僚,历时两年,三次勘探,最终选定现行规划线路。”

  “此线路虽非最短,但避开了主要的流沙活跃区和地质断裂带,施工难度相对可控,预算亦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预计工期五年,可新增灌溉绿洲约四十万亩,惠及沿渠二十三村落,近五万人口......”

  周工的汇报接近尾声,额角已微微见汗。

  他悄悄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魏昶君,老人只是安静地听着,花白的头颅微微低垂,看不清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着旧棉袍的一角。

  汇报结束,议事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总督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的微笑,看向魏昶君。

  “里长,西域引水渠二期,乃利国利民之百年大计,周工及诸位同僚,殚精竭虑,方案详实,不知您有何训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魏昶君身上。

  老人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袋很深,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浑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取出几页图纸。

  那并不是周工程师刚才展示的、绘制精良的官方规划图,而是更原始的手绘草图,上面用毛笔和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有些地方还有修改的痕迹。

  魏昶君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处,那是一片用红笔圈出的、位于规划主渠偏西方向的区域。

  “这里,老风口子往西,大概十五里,是不是有个叫‘哈拉苏’的村子?再往南,沿着干河床走,是不是还有‘阿依屯’、‘库尔班’几个小聚居点?”

  周工程师一愣,连忙凑到地图前仔细辨认。

  他刚才展示的官方规划图上,这片区域标注的是“无人区”和“戈壁荒漠”,根本没有这些村落的名字。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些的助手也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

  “回......回里长。”

  周工程师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您说的这几个地名......我们,我们需要查一下更详细的旧档,可能是一些非常小的、地图上未标注的游牧暂居点,或者......已经荒弃的村落?”

  “没有荒弃。”

  魏昶君的声音不高,嘶哑,但很清晰,打断了他的猜测。

  “这是陈铁唳部昔日传来的,哈拉苏当时有二十七户,百十来口人,靠一口苦水井和一点点坡地过活,穷,但人在,阿依屯更小,十几户,是早年躲避战乱的牧民聚起来的,库尔班......好像是个小驿站的后人,也就七八户。”

  他顿了顿,手指在草图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你们选的这条渠线,贴着老风口子东边走,地势是好走,工程量也省。”

  “但水下来,往西灌不过去。”

  “老风口子西边那片地,看着是戈壁,下面有古河道,土层厚,能存住水。”

  “哈拉苏、阿依屯、库尔班这几个村子,就在这片古河道尾巴上,把渠线往西挪五里,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用指甲在草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加三个分水闸,再各接一段三五里长的支渠,多用不了多少土方,就能把水引过去,多了不敢说,养活这几个村子,让那百十户人家不用再喝苦水,多种几百亩耐旱的瓜果,够了。”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垂垂老矣、似乎对技术细节一窍不通的老人,竟然能随口说出二十多年前、地图上可能都找不到的小村落的名字和概况,并且直接对耗费巨资、经过无数专家论证的工程规划,提出如此具体、甚至听起来颇为内行的修改意见!

  周工程师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为难和惶恐。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里长明鉴!您......您说的这几个地点,我......我们需要立刻核实,只是......这渠线若按您所说西移五里,并增设三处闸口和支渠,那涉及的地形需要重新勘测,特别是您说的古河道区域,地质条件不明,可能需要额外的加固处理,以防渗漏或垮塌。”

  “这......这预算恐怕要增加,工期也必然要往后延......”

  “延多久?加多少?”

  魏昶君平静地问,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那份发黄的草图上。

  “这......”

  周工程师额头冒汗,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同僚和上司。

  一位负责预算的官员硬着头皮开口。

  “回里长,初步估算,若按此修改,至少需追加预算十五到二十万红袍元,工期......恐怕要推迟半年以上,而且,重新勘测、设计,也需要时间和人手。”

  “二十万红袍元......”

  魏昶君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坐在对面的官员。

  “我记得,去年年底,批给西域督府,用于民生水利的专项款,是二百万。”

  “引水渠二期,前期拨款八十万。”

  “剩下的钱,加上今年可能的追加,养活哈拉苏、阿依屯、库尔班,还有像它们这样的、地图上找不到的‘小村子’,修几段渠,应该够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总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

  “里长体恤民瘼,心系边陲小民,实乃万民之福,只是......西域地广人稀,财政一向紧张,各项开支庞杂。”

  “这引水渠工程,关系数十万亩良田,数万百姓生计,乃重中之重,若因调整线路、追加预算而延误了主体工程,影响了那二十三村数万人的灌溉,恐怕......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

第1054章 滋事甚大

  这一刻,总督只是看着这位年迈的里长,心中浮现出之前徐渭仁副会长说过的话。

  里长总是喜欢在百姓和发展规划的细枝末节里体现自己的权威......魏昶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刚才说,西域财政紧张,各项开支庞杂。”

  预算官员连忙躬身。

  “是,里长。西域地域辽阔,维稳、建设、民生,处处需钱,确有捉襟见肘之时。”

  “嗯。”

  魏昶君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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