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摇了摇头。
“我们进步复社,是里长亲手提拔的,里长当年跟我们说,你们是红袍天下的眼睛和脑子。你们要看到天下哪里有问题,然后用脑子去想怎么解决。”
他站起来。
“现在,里长告诉我们,农村有问题。农民没有知识。这就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我决定进步复社全体动员,号召所有在校和毕业的学生,自愿报名,去农村,去农会,去教农民读书认字,去帮农民建设组织。”
“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反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红袍天下的每一所大学、每一个学院。
北平大学。
深夜的宿舍里,几个年轻人围在一盏灯下,传阅着那份《红袍农人报》。
“你们看里长写的这段话,如果你还记得,你的父辈是从哪里来的。”
说话的人叫林向北,历史系三年级学生,祖父是河南的佃农,爷爷是跟着红袍造反的老兵。
“我记得。”林向北说:“我太爷爷在地主家扛了三十年活,最后连口棺材都没混上,我爷爷跟着里长打天下,断了一条腿,换了我读书的机会。”
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我要去。”
旁边的人看着他:“去农村?”
“可你的学业……”
“学业可以回来再读,可我们把农民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红袍欧陆,巴大学。
几个东方留学生围坐在咖啡馆里,争论着同一篇文章。
“里长说得对!”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知识不能只留在我们手里,我们应该下去,把知识还给那些给了我们知识的人。”
另一个人不同意:“我们在这里读书,是为了学更好的知识,回去建设红袍!下去教农民认字,那是小学老师的事。”
争论没有结果,可那天晚上,报名去农村的人,比反对的人多得多。
红袍南洋,新世大学。
一个叫陈嘉庚的华裔学生,读完魏昶君的文章后,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
他家是南洋橡胶园主的后代,家里有钱,有地,有产业,他本可以毕业后回去继承家业,当个富家翁。
可他想起了祖父临终前说的话。
祖父说:“咱们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聪明,是命好,那些比咱们聪明、比咱们能干的人,一辈子都在泥里刨食,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是因为他们没机会。”
陈嘉庚第二天一早,就去进步复社的报名点,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很好奇,里长说的究竟对不对!
第1069章 少年的东方没有学校
一个月后。
广府州,闽南县。
农会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不是农民。
是学生。
一百多个年轻人,穿着各色的衣服,背着各色的行囊,从红袍天下的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有从北平来的,有从魔都来的,有从巴贰来的,有从新岛来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进步复社志愿者。
魏昶君站在农会门口,看着这些年轻人,眼睛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个夜晚,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跟着他造反的村民,心里也是这样,又激动,又害怕。
激动的是,有人愿意跟着你走。害怕的是,你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林向北走到魏昶君面前,敬了一个礼。
“里长,北平大学历史系林向北,报到!”
魏昶君看着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去教那些农民认字。去告诉他们,这天下,也有他们的一份。”
林向北挺起胸膛:“是!”
他转身,走进农会的大门。
身后,是更多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
魏昶君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满囤。”他说。
李满囤在旁边:“在。”
“你看,这些孩子,像不像当年我和你的爷爷那群人?”
李满囤看着那些年轻人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像,真像。”
“像就好。”魏昶君说:“像就好。”
远处,农会的仓库里,夜校的读书声又响起来了。
不是赵老栓那代人苍老的、吃力的声音。
是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带着希望的声音。
魏昶君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
九十五年了。
从落石村到红袍天下,从一杆破枪到全球共主,从几个老弱妇孺到遍及天下的农会。
值了。
魏昶君睁开眼睛,看着那些走进农会大门的年轻人,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孩子们,这天下,交给你们了。”
当天晚上,魏昶君在闽南县农会的办公室里,写了一份新的文件。
《关于进步复社志愿者参与农村建设的工作指引》。
文件不长,只有十几条。可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志愿者在农村期间,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
第二条:志愿者负责教授农民认字、算术、红袍律法。
第三条:志愿者协助农会进行生产规划、机械调配、市场谈判。
第四条:志愿者每半年轮换一次,回校后享受学分奖励。
……
写完之后,魏昶君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交给李满囤。
“印,发到全天下。”
李满囤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里长,启蒙会和民会那边……”
“他们想断粮道,我就派人。他们想打舆论战,我就让事实说话。”
魏昶君打断他,“一百个学生下去,教一千个农民认字,一千个农民认了字,就能教一万个,一万个教十万个,十万个教一百万个。”
“等到全天下的农民都认了字,那些说农民没知识的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满囤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可农会门口的灯火,还亮着。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生们,还在那里登记、分配、安排住处。
魏昶君看着那些灯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满囤,你看,天快亮了。”
李满囤走到窗边,顺着魏昶君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东方的天际,确实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是啊,里长,天快亮了。”
魏昶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抹渐渐扩大的白色,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个清晨。
一样的鱼肚白,一样的新开始。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后,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年轻人。
他们带着知识,带着热情,带着希望,走向田野,走向农村,走向那些等待了太久的农民。
红袍天下的未来,就在他们手里。
魏昶君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拿起笔。
他要继续写。
写农会的章程,写民权中枢的规划,写他给这个天下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
红袍美地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阿肯色州马骡县的农会成立才四个月,整个红袍美地就变了样。
从东海岸的纽约到西海岸的广府州,从北部的五大湖到南部的墨哥湾,火车在铁轨上日夜不停地奔驰,汽车在公路上卷起漫天尘土,轮船在河道和湖泊间穿梭往来。
车上、船上,装着的不是货物。
是人。
是学生。
是进步复社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