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那些进步复社的学生们正带着农民在干活,有人在教认字,有人在调试收割机,有人在商量今年的种植计划。
一片生机勃勃。
李满囤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里长,解放州启蒙部的消息。”
魏昶君接过电报,慢慢看了一遍。
电报是进步复社在解放州的情报人员发来的,内容很简单。
启蒙会全球会议刚刚结束,策略是“不阻拦、不配合、不承认”,核心思路是“等里长老、等里长病、等里长死”。
魏昶君看完,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把电报放下,看着窗外。
“满囤。”他说:“你说,时间站在谁那边?”
李满囤想了想:“当然是站在我们这边,农会发展这么快,农民都支持我们……”
“不对。”魏昶君打断他:“时间站在年轻人那边。”
李满囤一愣。
魏昶君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田里干活的学生。
“你看那些孩子,他们才是时间的主人,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可他们年轻,他们会继续干下去,我死了他们会接我的班,他们死了,他们的学生会接他们的班。”
“启蒙会说,时间站在他们那边,可他们忘了,时间从来不属于老人,也不属于有权有势的人,时间属于那些愿意为未来付出的人。”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田野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所以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以后,没有人接着干。”
他看着那些学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有人接着干了。”
李满囤站在旁边,看着里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里长老了,马上六十六岁,可他的心,比那些二十岁的年轻人还年轻。
“满囤。”魏昶君转过身:“帮我拟个稿。我要给那些去农村的学生写一封信。”
“标题就叫致未来的主人。”
三天后,魏昶君的信刊登在了《红袍农人报》上。
信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孩子们:”
“你们从城里来,到农村去,你们放下书本,拿起锄头,你们离开舒适的家,住进漏雨的土坯房。”
“有人问你们图什么?”
“你们说图一个更好的天下。”
“我想告诉你们,这个天下不在我这里,不在启蒙会那里,不在民会那里,甚至不在农会那里。”
“这个天下,在你们手里。”
“你们今天教一个农民认字,明天他就可能教他的孩子认字,他的孩子,也许会成为工程师、医生、教师,甚至会成为下一个改变天下的人。”
“你们今天帮一个村子建起农会,明天这个村子就可能成为周围村子的榜样,这个榜样,也许会影响一个县,一个州,甚至一个国家。”
“你们今天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在为红袍天下的未来打地基,这个地基,可能一百年后才看得见成果,可没有你们今天的一锹一土,一百年后,什么都不会有。”
“启蒙会的人说我老了,等不起了,他们说等我死了,农会就完了。”
“他们错了。”
“农会不会完,因为你们在,红袍不会完,因为你们在,这个天下不会完,因为你们在。”
“你们,才是红袍天下的未来。”
“你们,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我九十五了,走不动了,可你们年轻,你们能走,你们要走到农村去,走到田野去,走到那些最需要你们的地方去。”
“走到天地的尽头,走到时间的深处。”
“把红袍的种子,撒在那里。”
“把农民的希望,种在那里。”
“把天下的未来,建在那里。”
“魏昶君”
“红袍美地,闽南县”
“春分”
信发出后,报名去农村的学生更多了。
不仅是红袍美地,红袍中原、红袍欧陆、红袍南洋的学生也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坐着火车、汽车、轮船,从城市走向乡村,从平原走向山区,从大陆走向海岛。
他们带着魏昶君的信,带着农会的章程,带着一腔热血,走向那些等待了太久的地方。
红袍美地的农会,从三十一个州扩展到了三十八个州。
会员从五十万增加到了一百万。
那些曾经说“农民没知识”的人,开始沉默了。
因为农民开始认字了,因为农会开始有章程了,因为那些泥腿子,开始站起来了。
红袍英地的霍普金斯,坐在伦建设州的办公室里,看着来自红袍美地的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这么快?”他问。
秘书答:“因为里长的信。”
第1072章 秋风扫落叶
.....闽南县。
傍晚。
魏昶君坐在农会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
夕阳很红,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
那些在田里干活的学生和农民,开始收工了.他们扛着锄头,背着背篓,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有人看到了魏昶君,停下来,鞠一个躬。
魏昶君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李满囤走过来,在魏昶君身边坐下。
“里长,天凉了,回去吧。”
“再坐一会儿。”魏昶君说。
他看着那些收工的人,看着那些远处的田野,看着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农会建筑。
“满囤,你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这件事吗?”
李满囤想了想:“当然记得,您是天下的共主,红袍的缔造者……”
“不是问这个。”魏昶君打断他,“我是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曾经在这里,在这个叫闽南县的地方,办过一个叫农会的东西吗?”
李满囤沉默了。
魏昶君笑了笑:“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百年后农民还能不能说话,还能不能投票,还能不能当家做主。”
“所以!”魏昶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们不能停。”
他转过身,看着李满囤。
“明天,我们去下一个州。”
李满囤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是!”
红袍美地的春天,来得格外热烈。
热烈得像那些从城市奔向乡村的学生,像那些在田埂上支起黑板的夜校,像那些在谷仓里举手表决的农会会议。
四十八个州,四十八个州都亮了。
从东海岸的纽约到西海岸的广府州,从北部的五大湖到南部的墨哥湾,农会的旗帜在每一个县、每一个镇、每一个村庄升起。
红底,镰刀,麦穗。
像是这片大陆上突然长出的红蘑菇,一朵一朵,一片一片,漫山遍野。
吴大柱的解放州农会,会员突破了三万,他组织农民搞了第一个“机械联合收割合作社”
十二户人家凑钱买了一台蒸汽收割机,一个夏天收了三千亩麦子,比往年多收了两成。
赵老栓的开垦州农会,会员突破了两万。
他带着农民修了第一条“农会渠”,引了三十里外的河水,灌溉了五千亩旱地,那些原本要荒废的土地,重新长出了庄稼。
王小曼的小村子,出了第一个能写信的农民六十岁的陈老汉,学了三个月,歪歪扭扭地给在外打工的儿子写了一封信:“儿,家里好,农会好,里长好,勿念。”
那封信,被王小曼当作宝贝,贴在农会的墙上。
红袍美地,像是被点燃了。
可红袍美地之外,一片寂静。
红袍中原,琅琊。
红袍的龙兴之地,里长起家的地方。
这里的田野比红袍美地更肥沃,这里的农民比红袍美地更多,这里的红袍根基比任何地方都深厚。
可这里没有农会。
没有农会的旗帜,没有夜校的读书声,没有农民举手表决的谷仓。
红袍欧陆。
塞河畔的咖啡馆里,知识分子们在讨论最新的哲学思潮,大学讲堂里,教授们在讲授红袍宪法的精义。
可没有人讨论农会。
没有人讨论农民的投票权,没有人讨论土地改革,没有人讨论机械联合收割。
红袍南洋,新部。
港口里停满了货轮,码头上堆满了货物,交易所里人头攒动。
商人们在谈论橡胶的价格,在谈论锡矿的开采,在谈论航运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