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着方孝儒。
“分权自治,让诸侯割据,诸侯有了地盘,就会抢地盘。抢地盘就要打仗。打到最后,天下大乱。你们信不信?”
他又指着林蔚然。
“西方立宪,让议会扯皮。议会里各党各派,谁都不服谁。一件事吵三年,什么都干不成。天下有事的时候,没人管。天下大乱的时候,谁也管不了。你们信不信?”
他放下手,看着所有的人。
“你们三条路,都是死路。只有我的路,是活路。民权中枢,农民当家。让那些被你们压榨了几千年的人,站起来。让他们说话,让他们投票,让他们当家。”
“可你们不愿意。因为农民站起来了,你们就站不稳了。你们习惯了踩在农民的肩膀上,农民一站起来,你们就摔了。”
“所以你们要打仗,你们要杀农民,要杀农会,要杀民权中枢。你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姿本主义、分权自治、西方立宪,说到底,你们就是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魏昶君的声音沙哑了,可他还是说下去。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魏昶君,九十八岁,活不了几天了,可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跟你们和谈,你们要打,我就陪你们打。你们要杀,我就陪你们杀。你们要把天下抢走,我就把天下夺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孤独了一辈子了,从落石村造反的那一天起,就孤独了,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支持我,没有人跟我走,可我还是走了,因为我知道,我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不理解我,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只需要你们知道我魏昶君,还没有死,我魏昶君,还能打,我魏昶君,不会让你们把红袍天下变成姿本家的天下、诸侯的天下、议员的天下。”
他拿起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散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知行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方孝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蔚然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记者们举着相机,不知道该拍什么,闪光灯停了,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
李满囤跟在魏昶君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
李满囤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身后,会议室里,有人开始说话了。
声音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可魏昶君听不见了。他的耳朵不好,只能听到拐杖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哒、哒、哒。
咚、咚、咚。
他走出了建设大楼。
门外,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满囤。”
“在。”
“准备打仗。”
“是。”
第1097章 天下惊蛰!
洛阳北部驻军大营,会议室内,长桌两旁坐满了人。
牛、马三炮、李大山、刘大柱,各部将军,还有从红袍美地赶回来的林向北,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瓦西里的副手,此人扎西,蒙人。
而民权中枢北方代表周世农也来了,坐在牛旁边。
魏昶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红袍天下的地图。
地图上,红袍美地、红袍俄地、红袍欧陆、红袍南洋、红袍印地、红袍飞洲,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标记。
“人都到齐了?”魏昶君的声音很轻。
牛站起来:“报告里长,红袍北方各军将领四十七人全部到齐,民权中枢代表十二人也到了。”
魏昶君点了点头:“坐吧。”
所有人坐下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们看着里长,等着里长开口。
魏昶君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打仗!是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人。
“你们的父亲跟着我,有的是几十年,有的是十几年,有的是几年,你们知道我要打天下,可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天下?”
没有人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民权中枢不是农会,不是投票,不是代表,是权力!是种地的人也能说了算的权力。”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你们看红袍天下有多大,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几万里,这么大的天下靠什么管?靠军队?靠官府?靠财阀?都不行。”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
“启蒙会说人心在资本那里,谁有钱,谁就有心。复社说人心在自治那里,谁有地盘,谁就有心,民会说人心在议会那里,谁有选票,谁就有心。”
“他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人心在最底层的人那里,在那些被压榨了几千年的农民那里,在那些被剥削了几百年的工人那里,在那些被遗忘了几十年的穷人那里。”
“他们不说话,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是因为他们不敢说,他们不敢说,不是因为他们胆小,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说话的权力。”
“民权中枢,就是给他们这个权力。”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民权中枢的核心,不是农会,不是投票,不是代表,是权力。
是把权力从少数人手里,交到多数人手里,是让那些从来没有碰过权力的人,也能碰一碰,是让那些从来没有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也能尝一尝。”
“你们可能觉得,农民不认字,不懂管理,不会用权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认字的人、懂管理的人、会用权力的人,他们是怎么学会的?
他们不是天生就会的,是学来的,农民也可以学,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也能学会。”
“民权中枢,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沙哑了,可还在说。
“六十年,我给自己定了六十年,六十年后,民权中枢成熟了,农民站起来了,权力交出去了。到那时候,就算红袍倒了,农民也不会再跪下去。因为他们已经站过了!站过的人,不会再跪!!!!”
他直起身,看着所有的人。
“这就是民权中枢核心论!!!你们记住了吗?”
全场沉默了片刻。
然后牛第一个站起来:“记住了!”
马三炮沉默之后开口:“记住了!”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站起来了。
“记住了!”
魏昶君看着他们:“记住就好!记住!就不要忘了。”
会议还没开完,情报就来了。
李满囤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走进会议室,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魏昶君身边,低声说:“里长,红袍英地出事了。”
魏昶君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电报上只有几行字:“红袍英地启蒙部今日宣布,英地正式脱离红袍,改称启蒙欧洲,不再奉红袍龙旗,改奉启蒙会蓝底火炬旗。
即日起推行资本主义制度,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市场自由,贸易自由。”
魏昶君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
“念,给大家念。”
李满囤拿起电报,大声念了一遍。
会议室里炸了锅。
“启蒙欧洲?他们凭什么脱离红袍?”
“资本主义?他们忘了是谁把英地从贵族手里解放出来的?”
“里长,打他娘的!”
魏昶君抬起手,示意安静。
“还有吗?”
李满囤说:“红袍中也出事了。”
他拿出第二份电报。
“红袍中农会召开紧急会议,宣布脱离红袍,改称中民会,不再奉红袍龙旗,改奉民会徽章,实行分封制,各部落自治,民会协调。”
会议室里又炸了。
“农会?农会也背叛了?”
“里长,农会是您亲手建的啊!”
魏昶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地图。
“还有吗?”
李满囤咬了咬牙:“红袍印地。”
第三份电报。
“红袍印地复社宣布脱离红袍,改称南洋复社,不再奉红袍龙旗,改奉复社旗帜,实行联邦制,各岛自治,复社为协调机构。”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炸锅。
所有人都看着魏昶君。
魏昶君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三份电报。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