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稻谷州的记者,一个三十来岁的俄人,金发碧眼,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
“里长,我是稻谷州真报记者,请问您这次来融合州,目的是什么?”
魏昶君靠在椅背上:“做好战争,一战定乾坤,把海外那些背叛红袍的启蒙会、民会、复社,一扫干净。”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记者们没想到里长说得这么直接。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栗州的记者,一个五十来岁的汉人男子,戴着眼镜。
“里长,启蒙会在红袍美地、红袍俄地、红袍欧陆已经成了气候。他们有百万大军,有财阀支持,有先进的武器。民权中枢有什么?您拿什么跟他们打?”
魏昶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有农民,有工人,有那些不愿意跪着活的人,他们有枪,有炮,有钱。可他们没有人心,人心在我这里。”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农垦州的记者,一个年轻的布里亚特人,穿着传统长袍,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里长,您九十八了,您的身体,能撑得住这场战争吗?”
台下安静了,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问,可没人敢问。
魏昶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九十八了,可我还站着,启蒙会的那些人,四五十岁,可他们跪着,跪在资本面前,跪在财阀面前,跪在权力面前,一个站着的人,哪怕九十八,也比一个跪着的年轻人强。”
第四个站起来的是融合州本地的记者。
“里长,有人说启蒙会在各地独立,是好事。各地方自治,各走各的路,不用再被核心管着,您怎么看?”
魏昶君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的脸变得严肃,甚至有些冷。
“好事?启蒙会在红袍美地杀了多少人?复社的人、农会的人、工人、农民。你们管这叫好事?中民会,把农会的旗子扯下来,换成民会的旗子。
农会的干部,被抓的抓、杀的杀、跑的跑。你们管这叫好事?南洋复社,把红袍的龙旗烧了,换成复社的旗子,红袍的官员,被驱逐、被关押、被流放。你们管这叫好事?”
他的声音提高了。
“这不是好事,这是背叛,这是背叛红袍,背叛天下,背叛那些跟着我打了几十年仗的兄弟。
你们说自治,可自治不是背叛,你们说独立,可独立不是杀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启蒙会、民会、复社,他们不是在自治,他们是在抢。抢地盘、抢资源、抢权力。
抢完了,老百姓还是老百姓,穷人还是穷人,种地的还是种地的。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换了一面旗。”
第五个站起来的是稻谷州的另一个记者,声音有些发抖。
“里长,我不是质疑您,我是想问您觉得这场战争,要打多久?”
魏昶君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五年。打多久,都打。
打到他们认输为止,打到他们把抢走的还回来为止。打到红袍的旗重新升起来为止。”
第六个站起来的是栗州的一个老记者,头发花白。
“里长,您说人心在您这里。可您有没有想过,人心也会变?启蒙会给了老百姓好处,老百姓就会跟着他们走,您拿什么跟人家比?”
魏昶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应该知道,老百姓要的不是好处。老百姓要的是尊严。启蒙会给老百姓什么好处?给钱?给粮?给地?可他们给过老百姓尊严吗?没有。
他们让老百姓跪着领钱,跪着领粮,跪着领地。跪着拿来的东西,不叫好处,叫施舍。”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身体微微发抖,可他的声音很稳。
“民权中枢给老百姓什么?不是钱,不是粮,不是地。是投票权。是说话的权利。是当家做主的权利。
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可能让人站着活,站着活,比跪着吃饱,重要一百倍。”
农垦州蒙记者,声音洪亮。
“里长,您说要把海外启蒙会一扫干净。可海外那么大,您怎么扫?您有那么多军队吗?您有那么多的钱吗?您有那么多的船吗?”
魏昶君笑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选融合州吗?因为这里的农民,从来没有放下过锄头。
因为这里的工人,从来没有放下过锤子,因为这里的士兵,从来没有放下过枪。他们等着我,等了很久了。”
记者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魏昶君一个一个地回答,没有回避,没有敷衍,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可他的态度越来越坚定。
最后,那个年轻的布里亚特记者又站起来了。
“里长,最后一个问题!您怕不怕?”
第1102章 人生漫步几百年,大不了
魏昶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怕,我怕我死了之后,没有人接着干,我怕我死了之后,红袍天下就真的散了。”
他顿了顿。
“可我不怕死,死算什么?死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睡觉,活着就要打,打到我打不动为止。打到闭上眼睛为止。”
记者会散了。
记者们走了以后,魏昶君没有休息,他坐在会议室里,等着两个人。
融合州军团总代表,叫罗素。
汉人,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脸膛黝黑,一双大手满是老茧,他的父亲罗栓,当年是跟着里长北伐的兵,打过蒙古军罗栓死的时候,留给罗素一句话:“里长是咱们的恩人,这辈子,谁都可以对不起,不能对不起里长。”
副代表叫波克伊万,布里亚特人,四十多岁,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
他的父亲老伊万,也是跟着里长打过仗的,老伊万死的时候,留给波克伊万一把刀,说:“这是里长赏的,传下去。传到你儿子,你孙子,你重孙子。让他们记住,咱们家,是里长的兵。”
两个人走进会议室,站得笔直,看着魏昶君。
魏昶君看不见他们,可他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沉重的、有力的、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
“罗素。”
“在!”罗素的声音洪亮,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波克伊万。”
“在!”波克伊万的声音更低沉,可同样有力。
魏昶君点了点头:“你们的父亲,跟了我几十年,你们跟了我多少年?”
罗素说:“回里长,我十六岁就跟着您了,三十七年。”
波克伊万说:“我二十岁跟着您,二十八年。”
“三十七年,二十八年。”
魏昶君的声音很轻:“你们老了,我也老了,可我们还得打。”
罗素挺起胸膛:“里长,您说打,我们就打!您说打谁,我们就打谁!”
波克伊万也站直了:“融合州八十万军队,听里长调遣,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
魏昶君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前。
地图很大,从红袍美地到红袍欧陆,从红袍俄地到红袍南洋,每一寸土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罗素,你的军队,有多少人?”
“回里长,融合州常备军三十万,预备役五十万,总共八十万。”
“装备呢?”
“步枪二百二十万支,机枪四十万五千挺,火炮三万三千门,坦克三千五百辆,飞机二百架,军舰一百六十艘。”
魏昶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够不够?”
罗素想了想:“打一个启蒙会,够了,打三个,不够。”
“不够也得打。”
魏昶君转过身,看着他:“不是一次打三个,是一个一个打,先打最近的,再打最远的。先打最弱的,再打最强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袍俄地。
“伊万诺夫在开垦州,他是启蒙会的人,可他手里有兵,不把他打掉,红袍俄地就不会安宁,先打他,打掉他,再打红袍美地,打掉红袍美地,再打红袍欧陆,一步一步来。”
罗素点头:“是。”
波克伊万问:“里长,什么时候动手?”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现在。”
命令传下去,融合州沸腾了。
八十万军队,从四面八方,向融合州海湾集结。
火车在铁轨上日夜不停地奔驰,卡车上装满了士兵和弹药,马车上拉着火炮和粮食。
步兵在公路上行军,骑兵在草原上飞驰,装甲车在荒野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融合州海湾,原本是一个平静的军港海湾里停满了军舰,一百六十艘军舰,排成数不清列,炮管指向大海。
军舰的桅杆上,挂着红袍天下的旗岸上,军营连绵不绝。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一眼望不到头。
士兵们擦枪、磨刀、整理弹药。
罗素站在海湾边的一个高地上,看着那些军舰、那些士兵、那些旗帜,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爹”
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里长来了,我们要打仗了,您当年跟着里长打天下,今天,儿子跟着里长,守天下。”
波克伊万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刀。
“老伊万。”
他用布里亚特语说:“这一仗,儿子替您打。”
融合州海湾的空气里,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不是硝烟的味道,还没开打,硝烟还没起来。是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像是铁锈,像是汗水,像是血。
所有人都在做准备,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不好打魏昶君坐在海湾边的一块礁石上,海风吹着他的白发,他的眼睛眯着,看着大海。
他看不见海,可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听到了军舰的汽笛声,听到了士兵们的脚步声。
“满囤。”
“在。”
“传令三天之后,舰队出发,目标开垦州。”
魏昶君起身,披着的袍子从他身上掉落,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这一刻金色笼罩这个身躯魁梧的老人,他像是再次变成那个英姿飒爽,提剑斩不平的王者!
海风,军舰,部队轰鸣!
战争凝固起来的气息让这个老者真正变成了一杆铁血大旗!
“张献忠!”
“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