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囤拿着电报:“罗素将军报告,我军已突破敌军第一道防线。但敌军火力很猛,我军伤亡不小。”
魏昶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传令,停止进攻。”
李满囤愣住了:“里长,现在停?”
“停,但不是不打。是换个打法。”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火炮、坦克、火箭炮,能打死人,可打不服人。盖恩诺夫有十七万人,我们打死一万,还有十六万。打死十万,还有七万。打不完的。”
李满囤问:“那怎么办?”
“用脑子打。”魏昶君转过身:“空投。不是炸弹,是传单。”
“传单?”
“传单上写字。写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为什么而战。告诉他们,谁才是敌人。告诉他们,放下枪,回家。”
他顿了顿。
“让印刷厂加班,印一万份。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前线。天亮之后,用飞机撒到敌人的阵地上。”
印刷厂在离前线二十里的一个村子里。
几台式印刷机日夜不停地转动,油墨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村庄,工人眼睛熬得通红,可没有人喊累。
传单的内容,是魏昶君自己写的。
他看不见,就口述,李满囤记。
写完了,念给他听,他改几个字,再念,再改,反反复复,改了十几遍。
最后定稿的内容很简单:“红袍天下的兄弟们,我是魏昶君。你们手里的枪,不该对着自己人。你们脚下的土地,是红袍的土地。
、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是红袍的子民。启蒙会骗了你们,说里长死了,说红袍散了。
我告诉你们,我没死,红袍也没散。放下枪,回家,或者到我们这边来。你们的家人,在等你们回来。”
传单的背面,印着一幅简陋的画,一个农民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锄头,脸上有皱纹,可眼睛是亮的,下面写着一行字:“你的样子,就是红袍的样子。”
一万人份的传单,堆在临时机场的跑道上,像一座小山,飞行员们围着那些传单,有人抽烟,有人喝水,有人沉默。
“里长说了,”赵明扛着摄像机走过来:“这些传单,比炸弹管用。”
一个老飞行员吐了一口烟:“炸弹能炸死人,传单能炸活人。”
“对,炸活人。”
天亮之前,三十架飞机从临时机场起飞。
每架飞机都装满了传单,不是炸弹,机舱里没有爆炸物的气味,只有油墨的味道。
飞机飞到启蒙会阵地上空,高度降得很低,几乎贴着树梢,舱门打开,传单像雪片一样飘落下去。
白纸黑字,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阵地上的士兵们抬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纸片,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有人以为是炸弹,趴下了,可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爆炸。
一个年轻的士兵捡起一张,看了看。他不认字,可他认识纸上的那个老人,那个轮廓,那个侧脸,那个站在田埂上的农民。
他见过无数次。在他家的墙上,在他爹的床头,在他的梦里。
“是里长。”他说。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
更多的人捡起了传单。
有人认字,念了出来。
“红袍天下的兄弟们,我是魏昶君……”
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全听到了。
念的人继续念,听的人继续听。
“你们手里的枪,不该对着自己人……你们脚下的土地,是红袍的土地……你们的家人,在等你们回来……”
念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念的人哭了。
“我娘在等我回去。”他说。
盖恩诺夫的指挥部里,一个参谋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单。
“将军,敌人空投了这个!”
盖恩诺夫接过传单,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他把传单揉成一团,摔在地上。
“谁让你们传阅的?收回来!全部收回来!”
参谋低着头:“将军,已经传开了。士兵们都在传。”
盖恩诺夫咬着牙:“通知督战队,谁敢看传单,就地枪决。谁敢议论,就地枪决。谁敢私藏,就地枪决。”
“是!”
盖恩诺夫看着前线,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来了!
那个永远不会失败的老人,开始了最可怕的进攻!!!!
无论世界各地,只要他挥舞手臂,那么数不清的人愿意跟随他,至死方休,无怨无悔的一直战斗下去。
第1109章 我们做对的事情
督战队出动了,他们端着枪,在战壕里巡逻,看到有人拿着传单,上去就抢。
枪声在阵地上响起,不是打敌人,是打自己人。
一个被枪毙的士兵,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传单。
血把纸浸透了,可那行字还在“你的家人,在等你们回来。”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那具尸体,没有人说话。
第三天,传单还在飘。
飞机每天来,每天撒,每天都有新的传单落下来。
盖恩诺夫的士兵们,已经不在乎督战队了。
一个叫张胜的汉人士兵,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张传单。
他不认字,可他背下了传单上的每一个字。旁边的人问他:“你背这个干什么?”
“我要记住。”张德胜说,“记住里长说了什么。”
“记住了又能怎么样?”
张德胜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督战队。
他们端着枪,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人。
“记住了,就知道该打谁。”
当天夜里,张德胜带着十几个人,摸到了督战队的帐篷外。
他们用刺刀挑开帐篷的门帘,冲了进去。督战队员们正在睡觉,有的还在打呼噜。
张德胜一刀捅死了督战队长,其他人也动了手。不到五分钟,十二个督战队员,全部被干掉。
消息传开了,夜之间,整个防线上发生了十几起类似的事件。督战队被自己人杀了,尸体被扔出战壕。
天亮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战壕里响起来了。
“我们是里长的兵!”
不是一个人喊的,是几百个人、几千个人一起喊的。
“我们是里长的兵!”
“我们不跟里长打!”
“我们要跟里长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海啸,像是山崩,像是天塌下来。
盖恩诺夫站在钟楼上,听到了那些喊声,他的脸煞白,手在发抖。
“怎么回事?督战队呢?”
没有人回答。
他拿起望远镜,看着前线的阵地。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把枪扔在地上,把帽子摘下来,把手举过头顶。
他们成群结队地走向东边,里长的方向。
“叛徒!叛徒!”盖恩诺夫咆哮着,可他的声音被那些喊声淹没了。
一个军官冲上来:“将军,我们撤吧!再不撤,就走不了了!”
盖恩诺夫瞪着那个军官:“撤?撤到哪里去?”
“撤回开垦州!伊万诺夫将军还在那里!我们还有兵力!”
盖恩诺夫犹豫了片刻,他看到前线的士兵们还在往外跑,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下钟楼。
“撤。”
罗素站在一个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启蒙会的阵地。
他看到那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扔掉枪,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像是潮水。
“将军,他们来了。”参谋的声音有些发抖。
罗素放下望远镜:“不要开枪让他们过来。”
“将军,我是来跟里长的,里长在哪?我要见里长。”
罗素把他扶起来:“里长在后面,你先去登记。登记完了,有人带你去。”
像他一样的人,成千上万。
他们排着队,走过民权中枢士兵的防线,走向后方。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镰刀麦穗,红旗飘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不怕牺牲。跟着里长,打天下……”
歌声在平原上飘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盖恩诺夫的指挥部已经空了。
军官们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收拾东西。参谋抱着一摞文件,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差点摔倒了。
“将军,里长的传单上说,放下枪就可以回家。我们要不要……”
盖恩诺夫瞪着他:“你想投降?”
参谋低下头:“不是投降,是……是回家。”
盖恩诺夫一拳砸在桌上:“谁都不许投降!谁投降,我杀谁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