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再说话,可盖恩诺夫知道,他们已经不怕他了他们怕的是里长。
他钻进一辆汽车,对司机说:“开车。”
汽车开动了。
身后,克柳切夫斯克的城墙上,蓝底火炬旗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有人踩了上去,有人吐了口唾沫。
盖恩诺夫看到了,可他不敢停车。
他怕自己也会被踩在脚下。
天亮的时候,克柳切夫斯克城头升起了一面红旗。
不是民权中枢的旗,是启蒙会反正士兵自己缝的旗。
红底,中间用白布缝了五个字“为里长而战”。
罗素骑着马,慢慢地走进城里。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罗素走到城中心的广场上,下了马。
他站在一棵老橡树下,面对着所有人。
“里长还在后面。他老了,走不快。可他来了。他上岸了,他在路上。他会来克柳切夫斯克,会来看你们。”
广场上,有人哭了。
“里长真的来了?”
“来了他说了,他在,红袍就在。红袍在,你们就不用跪。”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在吹,旗在飘,心在跳。
魏昶君没到克柳切夫斯克。
他停在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走不动了。
李满囤安排他住在一户农家的土炕上,炕烧得很热,屋里暖烘烘的。
“里长,克柳切夫斯克拿下了。盖恩诺夫跑了。十七万人,反正的有十二万。剩下的跑了,散了,没了。”
魏昶君躺在炕上,闭着眼睛。
“传单呢?”
“传单发完了。一百万份,全部撒下去了。”
“效果呢?”
“效果很好,那些士兵看到了传单,就知道了自己该站在哪边。”
魏昶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传单上的字,是写给他们的,可也是写给我们自己的。我们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占地,不是为了当王。是为了让那些种地的、做工的、当兵的,都能站着活。”
他顿了顿。
“满囤,把电台打开,我要再讲一次话。”
第1110章 我来了
李满囤打开电台,调整频率,把话筒递给魏昶君。
魏昶君拿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红袍天下的将士们,我是魏昶君。克柳切夫斯克拿下了,盖恩诺夫跑了。十二万人,站到我们这边来了。”
“你们做得很好,很好。”
“可战斗还没有结束,盖恩诺夫跑了,伊万诺夫还在。启蒙会还在。资本还在,那些让老百姓跪着活的人,还在。”
“所以,还要打,打到他们都跪下来为止。打到老百姓都站起来为止。”
“我魏昶君,九十八岁,躺在炕上,跟你们说话。我起不来了,走不动了。可我的心,跟你们在一起。”
“打!”
他放下话筒,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台里的嘶嘶声,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歌声。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
魏昶君听着那歌声,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好。”
克柳切夫斯克拿下后的第三天,魏昶君没有停留。
他躺在改装过的装甲列车里,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向西。火车很慢,哐当哐当地响,像是老人在咳嗽。
可它一直在走,穿过平原,穿过森林,穿过河流,穿过那些刚刚从启蒙会手里夺回来的土地。
李满囤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里长,前线侦察报告。莫斯科城外围,伊万诺夫集结了大约十五万人。火炮两千门,坦克五百辆,兵力比盖恩诺夫多,装备也比盖恩诺夫好。”
魏昶君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还有,”李满囤继续说,“伊万诺夫在城里搞了戒严。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检查,所有收音机都要上交,所有集会都要报备。他怕您的传单。”
魏昶君睁开眼睛。“他怕的不是传单。他怕的是人心,传单只是把人心喊醒了。”
城里,表面平静,底下翻涌。伊万诺夫的十五万大军,分布在城郊的各个防线。
可城里的老百姓,还有那些被强征入伍的士兵,他们的心不在伊万诺夫那里。一个叫安德烈的俄老兵,坐在营房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传单是从克柳切夫斯克那边传过来的,辗转了几百公里,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才到了他这里。
他已经看了几十遍了,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你的家人,在等你们回来。”
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
“安德烈大叔,你在看什么?”
安德烈把传单递给他:“里长的话。”
年轻士兵接过传单,看了一遍,眼眶就红了。
“我娘在乡下,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了。”
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里长来了,你就能见到你娘了。”
同样的事情,城里的每一个军营、每一个工厂、每一条街道上发生着。
传单像是冬天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每一个角落。
城里民权中枢组织。
不大,只有几十个人。
有工人,有教师,有士兵,还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头。
他们平时不联系,有事才碰头。
领头的是一个叫彼得罗夫的老工人,六十多岁,在机车厂干了一辈子。
他的父亲是老伊万,跟着里长打过仗。
他没有打过仗,可他心里有一团火。
“里长来了。”
彼得罗夫坐在一间地下室里,面前是七八个人。
有年轻工人问:“我们要做什么?”
“等里长的信号,信号到了,我们就动。”
彼得罗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一面红旗。
红底,中间用白布缝了五个字“为里长而战”
“到时候,把这面旗插到城墙上。”
伊万诺夫的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
城市很大,可他觉得很小。小得像一个笼子,而他自己,就是笼子里的鸟“里长的车到哪里了?”他问。
参谋回答:“已经过了叶堡,按照现在的速度,还有五天到。”
伊万诺夫沉默了很久:“传令,城防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城门加派哨兵,所有街道加派巡逻队。谁敢私藏传单,就地枪决。谁敢议论里长,就地枪决。谁敢煽动叛乱,就地枪决。”
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样会不会太……”
伊万诺夫转过头,瞪着他:“你想死?”
参谋低下头。“不敢。”
伊万诺夫又看向窗外。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他父亲也是跟着里长打过仗的,死的时候,拉着伊万诺夫的手说:“儿子,里长是神。你不能跟神打。”
伊万诺夫当时不信。
现在,他有点信了。
可他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五天,魏昶君的火车一天一天地靠近。
城里的暗流一天一天地涌动。
第三天,彼得罗夫收到了信号。
不是电报,不是电话,是一个从城外进来的乞丐。
乞丐走到彼得罗夫面前,伸出手要钱。彼得罗夫给了他一个铜板,乞丐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天亮之前,东门。”
彼得罗夫把纸条烧了,灰烬撒在地上。
然后他走出家门,去敲每一个人的门。
夜里三点,东门。
哨兵抱着枪,靠在门洞的墙上打瞌睡。
彼得罗夫带着二十几个人,沿着墙根摸了过来。
年轻工人爬上城墙,用钳子剪断了探照灯的电线。
灯灭了,黑暗降临。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