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好几个字迹同时浮现。
“里长,您太固执了。”
魏昶君笑了。
“不是我固执,是你们太懦弱。你们被资本吓破了胆,以为资本是神,不可战胜。我告诉你们,资本不是神,是人造的。人能造它,就能毁它。”
书页上很久没有字迹浮现。
魏昶君以为后人走了,正要合上书,一行小字慢慢地出现了。
“里长,我们服了。您说得对,是我们太懦弱。我们被资本圈养了太久,忘记了人本来可以站着活。”
魏昶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写:“不是你们懦弱,是你们没经历过。你们生下来就在资本的世界里,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可世界不是本来就这样。世界是可以变的。我变过一次。还能再变一次。”
后世的人问:“里长,您觉得您能赢吗?”
魏昶君写:“不知道。可我不打,就永远赢不了。
打了,至少有机会。”
后世的人又问:“您不怕失败吗?”
魏昶君写:“怕,可失败也比跪着强。”
后世的人沉默了。
书页上再也没有字迹浮现。
魏昶君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合上了那本书。
李满囤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里长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书,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满囤,拿纸笔来。”
李满囤放下粥,从箱子里拿出纸笔,铺在桌上。
魏昶君拿起笔,手还在抖,可写得很用力。
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石头。
第1120章 天空怒吼
“九十八年风雨过,心中犹有少年歌。莫道老来无用处,敢教日月再磨磋。”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念到“敢教日月再磨磋”时,声音很大,震得车壁嗡嗡响。
“满囤,传令。准备飞机。我要上天。”
李满囤愣住了。
“里长,天黑了,风又大……”
“风大也要飞,我等不了了。那些士兵在等我,那些学生在等我。那些跪着的人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李满囤咬了咬牙。“是!”
临时机场上,停着一架老式运输机。
机身漆成红色,机翼上画着红袍天下的龙旗。
飞行员已经坐进了驾驶舱,发动机在预热,螺旋桨呼呼地转。
李满囤扶着魏昶君,一步一步地走上舷梯。
风很大,吹得老人摇摇晃晃,可他没有停。
走到舱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地面上那些送行的士兵,缓缓举起右手。
士兵们立正,敬礼。
魏昶君走进机舱,坐在靠窗的位置。
李满囤给他系好安全带,又给他披上那条旧毛毯。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腾空而起。
地面上的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魏昶君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
他在飞,在向着启蒙会的阵地飞。
飞机飞到了启蒙会阵地的上空。
飞行员降低了高度,几乎贴着树梢。
李满囤打开舱门,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魏昶君拿起话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广播喇叭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红袍天下的将士们,我是魏昶君。我来了,我在你们的头顶上。”
阵地上,士兵们抬起头,看到了那架红色的飞机。
有人愣住哭了,有人跪下了。
“你们听到了吗?我来了。不是来打你们,是来跟你们说话。”
“你们手里的枪,不该对着自己人。你们脚下的土地,是红袍的土地。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是红袍的子民。”
“启蒙会骗了你们,说里长死了,说红袍散了。我告诉你们,我没死,红袍也没散。我就在这里,在你们的头顶上。”
他的声音提高了。
“放下枪,站起来。到我这里来。我是里长,我是魏昶君。我等你们。”
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放下枪,跪在了地上。
他朝着那架红色的飞机,磕了三个头。
“里长,我等您很久了。”
旁边的军官冲过来,举起手枪。
“起来!谁让你跪的!”
可更多的士兵放下了枪。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那架飞机磕头。
不是投降,是朝拜。
不是屈服,是归心。
军官们慌了。有人朝天开枪,有人喊“不许跪”,可没有人听。
因为里长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压过了一切。
“不要跪!”
魏昶君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严厉。
“我魏昶君不要你们跪!站起来!站起来!”
士兵们愣住了。
“你们跪了几千年了!跪够了!从今天起,不准再跪!站起来,挺起胸,举起手!你们是人,不是奴才!是红袍天下的主人,不是启蒙会的奴隶!”
“站起来!”
一个士兵站起来了。
又一个。
又一个。
成千上万的士兵站起来了。
他们举着枪,不是对着里长,是对着启蒙会。
“里长万岁!”
“红袍万岁!”
“民权中枢万岁!”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和飞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魏昶君又拿起话筒。
这一次,他开始念诗。
“少年心事少年狂,白首依然少年郎。莫笑老来筋骨瘦,心中犹有万重光。”
念完了,又念。
“铁舰西征破浪行,红袍子弟百万兵。老骥伏枥志千里,不破欧陆不收兵。”
念完了,再念。
“披霜带露入莫斯地,十万红旗卷雪过。莫道老来无用处,残年犹可定山河。”
他一首一首地念,念到声音沙哑,念到眼泪流下来。
地上的士兵们跟着念,那些认字的、不认字的,都跟着念。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海啸,像是山崩。
魏昶君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满囤,你听到了吗?”
李满囤擦着眼泪。
“听到了,他们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不会再跪下去了。”
飞机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调转方向,向东飞去。
地面上,那些士兵还站着。
举着枪,举着旗,举着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星河。
魏昶君看着那片光,嘴角微微上扬。
“好。”
飞机降落在临时机场。
李满囤扶着魏昶君走下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