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您说资本不好。可您知道吗,我的矿上有一千多个工人。如果没有我,他们连饭碗都没有。您把工厂交给工人,工人懂什么?
他们会开矿吗?他们会卖矿吗?他们会跟外国人谈判吗?不会。他们只会挖煤。没有我,他们什么都不是。”
魏昶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错了。没有他们,你才什么都不是。是你需要他们,不是他们需要你。
没有你,他们可以自己开矿,自己卖矿,自己跟外国人谈判。他们不会,可以学。可没有他们,你连一块煤都挖不出来。”
李有财的脸涨得像猪肝。
“你说工人只会挖煤。我问你,你除了有钱,还会什么?你会挖煤吗?你会开矿吗?你会卖矿吗?你什么都不会。
你只会用钱买别人的劳动。你以为你是老板,其实你是一个寄生虫。趴在工人身上吸血,吸饱了,还嫌血不甜。”
李有财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士兵们开始骚动了。
一个人站起来,把枪摔在地上。
“我不打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
“我也不打了!”
更多的人站起来。枪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像是在放鞭炮。
一个军官冲过来,举起手枪。
“谁敢!后退!”
可没有人后退。一个老兵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长官,你也是农民的儿子。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军官的手在发抖。
枪掉在了地上。
老兵转过身,朝着魏昶君的马车走去。
军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从启蒙会的阵地上,流向魏昶君的方向不是投降,是归心。不是屈服,是选择。
王德发和李有财站在台上,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启蒙会的军官,那些督战队的士兵,都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那两面旗。
王德发看着那些远去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魏昶君的马车。
“里长,您赢了。”
魏昶君摇摇头。“不是赢了你。是赢了人心。你的心,还在你自己那里。你想跟着我,就来。不想跟着我,就回去。我不强求。”
王德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解开脖子上的金链子,放在台上。
脱下绸缎褂子,叠好,也放在台上。
穿着一件旧棉袄,走下了木台。他没有走向魏昶君,也没有走回启蒙会。
他走向了远处的田野。
田野里,有人在种地。
“里长,我想回去种地。”
魏昶君看着他。
“去吧,种地不丢人,丢人的是忘了自己是个种地的。”
王德发走远了。
李有财还站在台上。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人,看着那些扔在地上的枪,看着那面蓝底火炬旗在风中摇晃。
他伸手把旗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然后他走下木台,朝着魏昶君的马车走去。
“里长,我跟着您。”
魏昶君看着他。“你会什么?”
“我会开矿。”
“那你就去开矿,不是给资本家开,是给工人开。赚了钱,大家分。”
李有财点了点头。
“我试试。”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启蒙会的阵地已经空了。蓝底火炬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踩进了雪里。
取而代之的,是红旗一面,十面,一百面。
红底白字“为里长而战”。
魏昶君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歌声,喊声。
五十万人,变成了八十万人。
那些启蒙会的士兵,那些曾经拿枪对着他的人,现在站在他的身后。
“满囤。”
“在。”
“还有多少里路?”
“回里长,还有五十里。”
“走,走到启蒙会的指挥部。走到徐宗衍面前,走到这场仗打完为止。”
马车动了。
队伍动了。
红旗在风中飘扬。
魏昶君闭上眼睛,他只是用那双苍老而垂暮的眼神看着前方,然后悠悠念诵着。
时间啊。
时间阿,再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不给我时间,也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天下终究会涌出无数新的人,新的太阳,他们会巍峨升起,波澜壮阔,他们会比我们还璀璨,还明亮。
吾道不孤。
里长想到了很多。
很多画面。
昔日他和一群人准备造反的惶恐。
他还想到昔日他打女真的魄力和巍峨。
还想到张献忠,阎应元,李定国,太多人了,洛水老道,青石子...这次,他没有队友了。
第1123章 袭扰之战
启蒙会的指挥部里,徐宗衍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百万大军,在短短几天内流失了近三十万。
那些士兵不是被打跑的,是被里长的声音喊走的,广播、传单、诗篇,比炮弹还厉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徐宗衍一拳砸在桌上“里长不是喜欢往前冲吗?好,我们就让他冲。在他前进的路上,埋一颗钉子。”
情报处长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峡谷。
“将军,这里。科拉峡谷。两侧是高地,中间只有一条窄路。里长的部队要向西推进,必须经过这里。
我们在两侧高地上埋伏炮兵和机枪,等他的队伍进了峡谷,两头封住,中间打。他的五十万人,一个都出不去。”
徐宗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会不会绕路?”
“不会,北边是沼泽,南边是山地,只有这条路能走大军。他绕不过去。”
“他的侦察机呢?”
“我们的战斗机已经在附近机场待命,只要他的侦察机升空,我们就打下来。他不会知道峡谷里有埋伏。”
徐宗衍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调三十万精兵,连夜进入峡谷两侧高地。所有车辆熄灯,所有电台静默。谁敢暴露,军法从事。”
“是!”
魏昶君的马车里,罗素摊开地图,指着科拉峡谷。
“里长,前面就是科拉峡谷。这是通往启蒙会指挥部的必经之路。两侧高地,中间窄路,最窄的地方只有两百米。如果敌人在两侧设伏,我们的队伍进去,就是活靶子。”
魏昶君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我们的侦察机呢?”李满囤问。
罗素摇头。“今天早上派出去两架,都没有回来。不是被打下来了,就是被拦回去了。启蒙会的战斗机在附近巡逻,我们飞不进去。”
“那就走不了这条路了?”李满囤急了。
罗素看着魏昶君。
“里长,我们绕路吧。北边是沼泽,难走,可总比送死强。”
魏昶君睁开眼睛。
“不绕。”
“为什么不绕?”
“因为徐宗衍算准了我们会绕,他在北边的沼泽和南边的山地都布了哨,我们一绕,他就知道。到时候他把伏兵从峡谷调出来追我们,我们在沼泽地里跑不快,只能挨打。”
罗素沉默了。
魏昶君坐起来,指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