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安,李安邦几人看着阎卫东激动的样子,也纷纷笑着。
片刻后,魏昶君神色逐渐严肃。
“现在摈城既然稳定下来,咱们也该继续做事了,接管摈城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让百姓得到喘息的机会。”
“南洋在这些资产的长期高压下,民生,医疗,教育等各方面问题极其严重,接下来,要拿出章程,一步步解决摈城的问题。”
石长安思索着,点头。
里长说的,他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也已经有一些想法。
“里长,关于解决问题,我建议先从财政方面入手。”
“您还记得几十年前,由洛水总长主导那场财产公示吗?”
石长安的切入点和自己不谋而合,魏昶君闻言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
此刻,石长安取出自己之前做的大致框架,递交上去,开始分析。
“无论是教育,医疗还是其他方面,总体来说,财政是基础。”
“但我说的财产公示和之前那次财产公示不同,这次不光是把清点的资产拿出来给百姓摆清楚账目,而且咱们还要把这些钱的用途公示了。”
“我目前拟定的是两个板块,一个医疗,一个教育,其他的大家可以集思广益。”
魏昶君看着石长安拿出来的文件,一点点翻阅,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石长安的文件虽然只是个雏形,却让他下意识想到现代的各种体系。
南洋既然现在成了民权中枢的试点,那索性大刀阔斧的变动一番。
“不错,这些章程就做为民权中枢推进政令的第一步。”
有了魏昶君的首肯,民权中枢也正式开始推行,两天后,起草的第一份告示开始打印,张贴在摈城周边的布告栏。
上午,民权中枢办公楼外,那块原本张贴的大多是无关痛痒的通告的布告栏周围,此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
有人穿着短褂,挽着裤腿,一看就是码头工人,也有人提着菜篮,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人群嗡嗡的,都在盯着最前面的通告。
红袍天下过了这么久,虽然南洋和其他地方的教育环境相对恶劣,但识字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现在就有一名站在最前方的少年在一字一句地念着。
“摈城首批接管企业资产及处置公示。”
下面是分门别类的表格。
包括阮氏企业,摈城四海航运公司,大马锡矿开发集团......一共三十多家,正是这段时间被接管的首批资产。
少年读着读着,声音逐渐变形。
“阮世企业,流动资产及固定资产......三百......三百八十万!”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群嗡的一声都炸开了。
“他娘的,咱们在码头扛大包一天才几块钱,还是做生意好赚钱。”
“做生意,阮家是做的正经生意?那不都是拿那些矿工的命换的吗?”
“阮家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难怪这么有钱。”
最前面的少年吞了口唾沫,才继续念下去。
“四海航运......船队,码头,仓库,折算二百二十万!”
人群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这些数字,在这群每天工钱只有几块,一年到头都存不到一两百块的贫苦百姓身上,几乎算是天文数字。
但现在,这些数字被明晃晃的张贴在告示栏里,公之于众。
但那少年读着读着,神色也愈发震撼,因为他读到了初步处置与用途规划。
下面写的很明确。
“民权中枢设立摈城民生保障金,前期拨付八十万。”
“用于平价粮,煤,盐等物价调控,城内贫苦孤寡,伤残劳工定期救济,突发疾病灾害处理......”
“民权中枢同步成立摈城公共教育与医疗建设,先期拨付一百二十万。”
“用于在摈城东西,码头,种植园聚居地,新建四所六年制学院,免收学费,提供基础课本!”
“第三,设立摈城产业发展管理处,拨款六十万,用于资助接管工厂,矿场,开设纺织,机械修理,船舶等多项技术提升。”
“所有资产每一笔款项均张贴公示,欢迎......欢迎百姓随时监督!”
一口气念了这么大一段,少年大口喘着气,眼底逐渐欣喜,一个劲的念叨着。
“能读书了,弟弟妹妹都能读书了......”
站在人群外的一名中年汉子声音忽然发涩,张了几次嘴,才窘迫的询问。
“这个什么定期救济伤残劳工,是不是......是不是能给点钱。”
他话问出口,自己又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要的太多了。
他现在在橡胶厂干活,自从民权中枢入了摈城,现在工资不会再被克扣,以往每天上工八个时辰,能赚八块,现在最多能上六个时辰,但其中还有两个时辰会给加班工资,一天就能赚十五块。
但就算这样,也不够他父亲的医药费,毕竟父亲之前也是橡胶厂的工人,只是遭遇了重度烫伤,又没钱看不起病,拖的久了,便愈发严重。
至于工厂那边,他去过一次,想要一点赔偿,哪怕是一点医药费,对方却告诉他,再多说一句就开除了他,因此他只能咬牙拖着。
他想着,要是真能发点钱,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一旁的少年点头,兴奋指着条款。
“上面说到民权中枢登记,递交资料就行了。”
中年汉子原本厚重的肩膀忽然像是垮了一样,渐渐松下来,捂着眼睛呜呜的哭了。
“谢谢......谢谢里长。”
这一刻,站在一旁远远看着的魏昶君心底愈发沉默。
他们,过的太苦了。
第1170章 总算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
就在布告栏几条街外,一间颇为雅致,客人体面的茶楼二楼,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坐着四五个人,都是摈城本地的中小实业家。
自从民权中枢入城之后,他们也担心对方会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的企业清理一遍,但好在民权中枢是里长亲自掌舵,这群人似乎也和复社,民会不太一样,因此他们这批被查明支持民权中枢,也没有欺压劳工和百姓的企业反而安安稳稳。
此刻,坐在靠窗区域的中年人叫陈启态,经营着一家机修厂和一家纺织厂,平日对待工人颇为宽厚,在本地商界很有些清誉。
他面前摆放着几分报纸,此刻摘下眼镜,只觉得震撼后怕。
“民权中枢这次的财产公示,大家都看了,你们怎么想?”
坐在陈启明对面的是个倒腾土产的商人,声音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阮振南,一家就三百八十万,四海航运,二百二十万,这群人拿人命换来的钱,这得是吞了多少百姓啊。”
另一名商人也咬着牙。
“何止是吞了,光是现金流就有上百万,这些钱得弄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才能凑在一处,而且这还只是他们这些企业的,民权中枢这次抓的可不止是企业的,听说那些官吏的隐藏账目还在核算,尤其是一部分官吏直接侵吞咱们红袍拨下来的款子呢。”
他们都是生意人,对数字和财富的敏锐远超常人,平日里也知晓阮振南那群人家大业大,但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次民权中枢的动作他们也看懂了。
里长是铁了心要拿整个南洋开刀,阮振南才哪到哪。
“我们......”
陈启态沉默片刻,苦笑开口。
“咱们这次算是侥幸,往日里为了生存,不得不在阮振南那些人手里虚与委蛇,总算没把良心都喂狗了,不然这次,布告上怕是要多添几个名字了。”
听着陈启态开口,几人都心底庆幸,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做土产生意的商人盯着报刊,又忍不住皱眉。
“里长这次的动作不可谓不大,现在民会和复社势力都不小,不是以前里长意志决断一切的世道了,真要惹恼了那些人,反扑起来,怕是......”
陈启态摇头。
“里长现在就是在摈城划线,至于什么反扑......”
彼时,这名商人也不由得冷笑起来。
“民会和复社势力再大,难道还能扳的过天下百姓,若是民权中枢的医疗,教育汇集贫民,民权和复社就算再嚣张,也得看看这些百姓能不能答应!”
房间里一时间再度陷入沉默。
另一边。
摈城办公大楼。
四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官吏围桌坐着,面色铁青。
如今民会虽然没有被接管,但不少属于民会的官吏,那天可是被民权中枢直接从办公室里押走的。
他们几个因为之前没有直接参与到所谓的资产掌控中去,所以才没有被带走。
但此刻,他们看着桌案上民权中枢财产公示的报刊,一个个也都忍不住咬牙。
“欺人太甚,这群人简直疯了!”
“财产公示,又是财产公示!”
最前面的一名官吏叫张斌,此刻几乎是咬死了牙。
“上一次搞这个是什么时候?还是几十年前洛水那个老道士活着的时候!”
“一群疯子提着剑杀的中原人头滚滚,朝野动荡!”
“可那是什么时候?里长还有些精力,天下仍是他一言而决的时候!”
“现在什么光景了?天下承平,民会和复社井井有条的管理,这个时候里长又要乱来,还是在情况这么复杂的南洋,他们要干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官吏年轻一些,却相对沉稳一些,此刻同样面无表情。
“打算一把火把南洋烧干净,哪有那么容易。”
“这公示一出来,接下来各地人人自危,民权中枢只要还存在一天,谁能睡得着?”
“里长怕是......老糊涂了。”
“阮振南这些人,背后都有势力的,摈城之外,还有马城,狮城,海外贵族,前朝势力,多少人当年被红袍腰斩了势力,心里憋着火?”
说到这,他忽然冷笑起来。
“里长这么弄,怕是要把这些人全都推向对立面,光靠着摈城这点人心,他能扛得住?”
“要是扛不下来,总要找个顶锅的,里长顶还这些骂名还是民权中枢顶?”
“若是里长顶,他便要在朝中失了威信,要是民权中枢......呵,到时候谁还敢跟着里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