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71节

  呼。

  魏昶君吐出一口气,脚步晃动了一下,看的身后的老夜不收有些慌乱。

  他摆摆手,沉默。

  走了一天的路,对于一个百岁老人而言,已经是极限。

  疲惫宛若潮水,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魏昶君喘息着,然后动了。

  跟在他身后的老夜不收怔住,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百岁的里长慢慢的弯下早已经僵硬酸痛的膝盖,就那样,在父母和妹妹的墓碑前,直接坐下来。

  坐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

  坐稳后,他又费劲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枯瘦的背脊,轻轻靠在母亲冰冷的墓碑上。

  冰冷的石头触感透过老旧的衣服传来,却带来了一丝支撑。

  魏昶君将头也轻轻的靠在墓碑上。

  他的白头发太多了,脸上的皱纹和斑块也太多了。

  但这一刻,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老夜不收举起袖子擦拭着眼眶,没说话。

  他看着一百岁的里长似乎不再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让无数盘根错节的势力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的威严里长。

  不是那个天下大势一言而决的意志。

  他就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疲惫不堪,只想歇一歇的最普通的儿子,兄长。

  魏昶君靠在母亲的墓碑上,喘着气,良久,才慢慢开口,和许多年来的梦里一样。

  他说。

  “娘。”

  没人回应。

  也没关系,魏昶君絮絮叨叨,苍老嘶哑的声音和着风声。

  “您做的那些虎头帽,还有小鞋子,针脚真好,又细又密,老虎的眼睛特别好看。”

  “儿子都收着呢,藏在箱子最底下,谁也没给看过。”

  “儿子没娶媳妇。”

  他声音停顿了片刻,咳嗽两声,低下头。

  “昶琅也没用上......”

  “他被他的亲大哥送到驻北城去建设,那地方,冷啊。”

  “我让他去当工程师,建设边陲,和全天下的红袍二代一样,我魏昶君的弟弟,也得去最苦的地方。”

  “可我没做好准备,那场矿洞塌陷中,他没了。”

  “娘,那时候我在开会呢,可我突然就没弟弟了......”

  魏昶君靠在墓碑上嘟囔着,声音有些干涩。

  “染瑕......染瑕是用上了,她出嫁的时候,可漂亮了,她丈夫有才华,有能力,就是可惜,是里长的妹夫,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李向前不是坏人,那些钱他没用过,可他做错了事。”

  “我让他流放到极北之地了。”

  “染瑕恨了我好久,娘,当初弟弟没了的时候,您也恨了我好久吧?”

  魏昶君忽然笑了,眼神空洞。

  “娘,您说给我取媳妇的那块红布......也没用上。”

  他伸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石碑,像触碰昔日母亲粗糙的手。

  老夜不收沉默叹息着。

  里长这些年......太累了。

第1192章 传承

  魏昶君就在墓地坐着,坐了很久。

  他手搭在妹妹的墓碑上,像是许多年前摸着妹妹的脑袋一样。

  他沉默的看着墓碑。

  许多年前妹妹最后留给自己的那句话,他还记得。

  妹妹说,冷,兄长。

  这些比高冷的泥土下面,应该也很冷吧?

  他苍老的声音逐渐柔和。

  “染瑕,兄长在,不冷。”

  最后一缕天光也被群山吞没,繁星点点。

  离开墓地的时候,夜色已深。

  魏昶君没有返回县城,而是回到了落石村的魏家老宅。

  前面很大一片区域是陈列馆,摆放着供人参观的里长早期物品,但后面的小院一直都是封锁状态,没人进去。

  魏昶君和老夜不收踏着夜色,推开了老宅子的门。

  这里早已经和魏昶君刚刚穿越来的时候不一样,经过简单的修缮,虽然并不奢靡,但看起来整洁干净。

  魏昶君扫视着眼前普通的院落,院内没有灯火,也没有牌匾,更没有守卫。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青石板上,映照出最寻常的轮廓。

  魏昶君走在院子另一边的小屋,轻轻推开门。

  门内没有杂物,只有靠着墙壁摆放的一排密密麻麻的灵位。

  这是他后来放在这里的,像是没有光彩的星辰,上面写满了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王旗,岳豹,陈铁唳,周愈才,洛水......他安静的看着。

  在红袍天下的历史中,这些名字很显赫,甚至在最初的几十年里,他们一度成为了历史书中记载的英雄。

  直到后来民会和启蒙会几次开始插手干涉,才渐渐在大众的视野中淡去名字。

  有些被人记住,有些被人遗忘。

  这些都是红袍早期最艰难的时候,跟着他一路从蒙阴杀出去的身影。

  因为自己这个里长的原因,他们披荆斩棘,到了红袍天下建立的时候,也没有享受过。

  甚至有些人最终和自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渐行渐远。

  魏昶君没有上香,也没有祭拜,只是静静的看着。

  昏黄的电灯将他的身影投在写满名字的排位上。

  看了许久,魏昶君取出那本大明事感录,慢慢提笔。

  像是八十多年前在这个小院子第一次提笔一样。

  纸张上慢慢开始出现字迹。

  今日回蒙阴,见故人......他写的很多,一边写,一边想着。

  他写了洛水老道在这里招摇撞骗,写了周愈才当初只是蒙阴一个小小的文书,写了莫狗柱这个勇敢但走错了路的地主家麻脸仆役,写了夏允彝当初投奔红袍的时候发亮的眼睛......他写楚意这个人心软,写保庵录杀伐果决,写当初在蒙阴见到的每一个人。

  “黄公辅,阎应元......”

  魏昶君一个一个名字的念过去,简短的说着这些人最鲜明,或许是最寻常琐碎的片段。

  这些细节,连红袍天下流传下去最权威的史书都不记得,但实实在在的,存在于他这活了百年,日渐模糊的记忆中。

  魏昶君时而笑着,时而叹息,神色恍惚。

  仿佛从这些冷冰冰的令牌之中,重新看到了那群熟悉的面孔,看到王旗拎着大刀怒吼要出城杀鞑子,看到周愈才那个老书生喝了酒,叹息的缅怀张居正。

  良久,他似乎说累了,也写累了。

  这一刻,他手中那本大明事感录的字迹,也开始浮现在另一个时空。

  对面很快写下短短的一行字。

  “你可能真的要走了......”

  魏昶君看着这行字,脸上的恍惚逐渐褪去。

  他知道对面的意思,一百岁了,一个正常人的寿命,该走到头了。

  但魏昶君此刻却笑了,他提笔,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一百岁了,该走了。”

  “可是还有些事没做完,南洋的火才点上,不能让它灭了,民权中枢,不能我死了就散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等着扑上来呢。”

  灯光昏黄,魏昶君疲惫的眼睛此刻盯着纸张,继续写。

  “我如果死了,他们就会说,看,里长疯了,里长老糊涂了,他的民权中枢是胡闹,现在他死了,一切就该回到正轨了。”

  “然后,槟城会被清理,土地会被夺回,百姓看到的光,会被掐灭。”

  “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魏昶君似乎又重新回到那个冷静至极的里长姿态,他平静的继续写着。

  “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走,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走了,就万事大吉。”

  “里长,要活到现代。”

  魏昶君写下这几个字,停顿了一下。

  是的,里长,必须活到现代!

  这是一个最疯狂的决定。

  “魏昶君不会长生不老,但一定会有里长,有一个‘我’,这个我会活下去,活到民权中枢真正扎根,活到那点火真正烧起来。”

  “我要真正遏制新的权贵。”

  “魏昶君活不了那么久,但里长可以。”

  “所以。”

  “我要培养下一代,不是将领,不是官吏。”

  “而是一个新的,红袍里长!”

  “一个接一个,一代接一代,永远站在百姓身边,手里以为民权为唯一准则的,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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