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到现代所说的,之前他们说罗安会遇到刺杀,自己的名声会臭。
现在看来,在有心人刻意的推波助澜下,罗安之前掀起的风潮逆转了。
除了罗安,自己和民权中枢也被推到风口上了。
老夜不收听着,神色肃然。
青州府民权中枢的事,他已经查证过。
“里长,这个案子里面问题很多。”
“此人的罪证的确是真凭实据,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点东西。”
“当地民权中枢也在怀疑,所以迅速自查,发现虽然那个被抓的民权中枢官吏的确罪证确凿,甚至无人指使,但很大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他才被调入民权中枢十几天,就能接手这么多财税案相关,背后的人正是利用了他有些能力,但也贪婪的性格,才布下了这样的局。”
“就算咱们一查到底,也只能拿到此人的罪证,背后泼脏水的那些人,根本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谋害民权中枢的事实。”
彼时,老夜不收也皱起眉头,只觉得棘手,之前对手的算计至少是有迹可循,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用人性设局了。
魏昶君此刻也没意外,再度放下报刊。
“你觉得会是谁的手笔?”
他知道老夜不收之前就去查证过。
“青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现场曾经看到开会途径青州府的......保自省的车。”
保自省。
魏昶君眯起眼睛,神色复杂,想到了昔日的保庵录。
还真是一脉相传的结党营私。
“保自省在南洋,他的手伸不到这么长,而且现在你看看,从南到北的粮食‘绝收’,给百姓编织了一张弥天大网,这样的大手笔,他一个人也做不到。”
“恐怕陈正心这些人,都参与了。”
如果说之前在南洋的民权只是牵动了各地财阀的心,那罗安带着民权中枢动了渤海系,就是从民会和复社身上动刀子了。
不管是中原财阀,还是海外财阀,谁都知道,这些是民权和复社的钱袋子。
现在,这些人狗急跳墙了,掀起的风波,不比魏昶君几十年来经历的小。
只是现在他们第一个针对的目标,换成了罗安。
良久,魏昶君开口,眼底漠然。
“去把石长安,阎卫东,李安邦他们都叫来。”
南洋民权中枢自从魏昶君主持了槟城之事后,现在一切按着模板稳步推进,石长安,阎卫东这些有丰富经验的骨干也开始调回中原忙碌。
片刻后,几人冒着小雨抵达。
魏昶君直接将桌案上的报刊递过去。
“都看看。”
石长安几人看完,神色逐渐凝重。
青州府民权中枢的事,还有粮价上涨的事最近闹得都很大。
“里长,对方处处都在暗中动手,我们要不要再推一把,把事情闹大,直接摆到明面上?”
说话的是李安邦。
他们都看出来背后有人在布局,如果拉到明面上,大不了直接和对方真刀真枪的厮杀。
他就不信曝光了对方压着南北粮食不放,百姓还会如此。
然而魏昶君还没说话,石长安却缓缓摇头。
“不行。”
“闹起来固然可以震慑对面,但他们既然敢做,肯定留下了后手,到时候怕还要诬告里长助理栽赃,甚至借着现有的风波说民权中枢排除异己,转移视线,包庇罪犯。”
“到时候,民权中枢的名声,怕是要比现在还臭。”
第1212章 你们比我优秀啊,孩子
此刻,魏昶君才终于开口。
“长安说的不错。”
他深深看了一眼罗安所在的方向。
“叫你们来,算是未雨绸缪。”
“这次的事,我打算全都交给罗安处理。”
阎卫东皱眉,他不是不认可这位里长助理,自从对方扳倒渤海系财阀之后,手段心性他早已经认可,但现在问题是这次劣势太大,而且对手又是民会和复社。
那些昔日启蒙会之后,现在势力盘根错节,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南洋能比的。
而且南洋的问题,里长还亲自出手了。
这次里长却打算让罗安自己面对。
罗安可以说是从最底层一脚踏入权力核心的漩涡,他真能应付?
只是他还没说话,就被魏昶君的声音打断。
魏昶君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雨。
“罗安是我一手培养的人,但温室里的花,开不长久。”
“他若是能踏过去,才是红袍天下需要的人。”
说到这,魏昶君声音顿住。
“我总归是要死的。”
最后一句话让石长安几人沉默。
直到几人拱手,离开小院,院子里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此刻,魏昶君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沧桑。
“闹得,可真不小啊......”
像是带着几分叹息。
这次的风波,让他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
他想到昔日的自己所面对的明枪暗箭。
当年红袍天下初定的时候,所有文官武将都在期待一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但自己拒绝了,自己甚至没有给他们形成门阀的机会,用保庵录做榜样,直接斩断了那些跟着红袍出生入死的有功之臣最后的念想。
那一刻的红袍天下,面临的同样是风雨飘摇。
甚至一个不慎,整个天下都有阳奉阴违,甚至直接换人摘果子的危险。
自己撑过来了。
后来,天下开始稳定,那些红袍二代也一个个相继加入朝廷,自己又一纸令下,将他们全都调到了边陲,就连黄公辅这些人,对自己都心有怨言。
不让他们加官进爵,连他们的子嗣都要外放。
可以说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当时的红袍天下就得炸开。
但自己还是撑过来了。
再后来呢?
徐国武反叛,那是公开明刀明枪的造反,可不是现在罗安面对天下百姓不知情下的口诛笔伐。
自己还是咬着牙处理了。
他从漫长的百年记忆中翻阅着自己经历的风波。
他不是没失败过,甚至一度被人排挤到了西山小院。
甚至曾经逼迫的老牌启蒙会,民会这些势力,一度对他这个里长起了杀心,安排了刺杀。
但要做里长,就是这样的。
天生要站在这些势力的对立面,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天生要孤独面对滔天巨浪。
里长,是永远要站在百姓身前的,而那些权贵财阀,则是永远要站在对立面。
偏偏天下大部分的权力和财富,都汇聚在极少数的权贵财阀面前。
所以,当里长,有的东西很少。
他只有百姓。
罗安知道自己为什么培养他,更知道他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些本就是他应该经历的。
这一刻,躺在椅子上的魏昶君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要走的路,我之前都走过了。”
“现在,罗安,该你了。”
“你要面对,解决。”
就像之前他对石长安他们说的那些话一样。
他总是要死的。
魏昶君就这样一直在小院的廊檐下坐了许久,直到天都黑了。
此刻,他终于坐在书房。
他伸手,从桌案上拿出了半本大明事感录。
他想着,提笔。
如今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但他不是没有好友。
他想告诉四百年前的好友们。
墨迹在纸上滑动,魏昶君写的很慢。
他说了罗安被刺杀的消息,说了罗安查财税案彻底触动了背后的势力,遭遇的报复。
各地粮价开始上涨,百姓口诛笔伐,针对这个里长助理。
青州府民权中枢因为被曝贪墨,风雨飘摇。
直到最后,他写下了自己的打算。
“我没出手,我打算让罗安自己面对。”
与此同时。
随着魏昶君最后一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