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谋划这么久,全都功亏一篑了。
陈正心冷静的多,闻言只是摇头。
“罗安的两步棋走的很好。”
“第一步是解决民权中枢的内部问题,并且恢复就业岗位。”
“随后又从南洋调粮,稳定粮价。”
“百姓现在钱有了,粮也有了,甚至连不少企业都在罗安制定的规矩下得到扶持,重新运转起来。”
“他的针对性很强,处理问题一阵见血,不像是这个年纪的手段。”
说到这,陈正心看向洛阳所在方向。
“看来咱们这位下一任里长,不简单。”
坐在他右边的,是北直隶的一名民会官吏,此刻闻言也在点头。
“你们说把这件事怪到那些粮商身上,没用的。”
“这些财阀的性格你我都清楚,为了钱,再没有底线的事他们都能做出来。”
“要他们为了我们民会和复社的利益从自己身上割肉,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们还笃定咱们动不了他们。”
保自省也逐渐冷静,苦笑着。
他们还真动不了这些粮企。
不说这些粮企本来就是他们的钱袋子,容易拖他们的人下水。
光是动了他们,引起的粮价波动被民权中枢再注意到,到时候连座的这些人都要受到牵连。
民权中枢现在正在查各地财税,动作狠辣至极。
荆州府民会代表面色铁青。
这次罗安的动作,他荆州府才是备受瞩目的。
但在场的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此刻也都在冷静分析。
“现在民权中枢因祸得福,反而让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相信他们了。”
“不得不说,这位罗助理的手段,越来越像当年的里长了。”
此刻,陈正心听着,也眯起眼睛。
他原本想着这两件事如今被推波助澜到了这个地步,最少也要里长亲自出面才能解决。
没想到没等这把火烧到那个老人身上,一个小小的罗助理就把事情解决了。
现在里长一定在洛阳小院里很得意吧?
他的门生,他选定的继承人手段如此干脆利落。
陈正心起身,默默的思索之前的计划一直在失败,看来罗安对于如何应付这些事,已经很有经验。
那就只能用些盘外招了。
此刻,保自省皱眉。
“难道还真的只能看着一个新的里长站出来?”
听到新的里长站出来,小院内陷入了沉默,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座再压在他们头顶几十年的山。
能压到他们的儿子,孙子那一辈都喘不过气。
可他们都只是沉默着,甚至有人在苦笑。
他们已经想到很多办法,也用了很多办法。
刺杀,泼脏水,拨动民意......只是那个三十岁的里长助理,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似乎始终从容的应对着一切。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良久,陈正心才缓缓开口。
“当然不能。”
“既然罗助的名声如今就是民权中枢的金字招牌,那我们索性配合他演一演!”
“安排记者去吧。”
保子省现在听到安排记者,忍不住想到那场发布会。
罗安头一次在公众面前崭露头角的,也是面对记者的时候。
如今听到陈正心的安排,他忍不住皱眉。
“你还不了解他?就算安排十个记者,二十个记者,也没法驳倒他。”
陈正心笑了。
“驳倒他?谁说我要驳倒他?”
“他不是名声在外吗?那我们就帮他添一把火。”
“他还年轻,才三十岁,做出这样的成绩,最怕的是什么?是捧杀。”
“那我们就帮他鼓吹一下,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捧到全天下的人都盯着他。”
这一刻,陈正心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民会和复社的代表。
“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没有完人,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的时候,他犯的错,就会被放大千百倍来看,到时候自然会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一群老狐狸听着,眼前一亮,旋即冷笑起来。
腊月廿九。
大年快到了。
洛阳的风雪渐渐大了。
罗安裹着六块钱买的老旧围巾,刚刚从民权中枢的办公楼走出来。
他安排了郑去查太平贸易下游合作商的账目,忙到了深夜。
如今他看了一眼天寒地冻,思索着把民权中枢发的年货,几块包装好的腊肉和这几个月存下来的俸钱都给母亲寄回去。
他今年不能回去过年。
然而刚刚走出大楼外,便被一群媒体拦住了去路。
“罗助理,打扰您几分钟,最近您带着民权中枢先后处理了粮价问题和民权中枢内部自净问题,各地民众对您和民权中枢都称赞有加,我们希望能为您做一次专访,让更多人知道您的理念,不知道您方便吗?”
罗安皱眉,脚步停下,没说话。
那名记者见状当即趁热打铁。
“罗助理,现在百姓们对您称赞有加,尤其是荆州事件之后,很多人来信说您是近年来少有的实干派,您方便说说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民权中枢又是否有更长远的规划?”
现在的罗安在公众眼中,毫无疑问算是民权中枢的代言人。
也是里长的代言人。
这些问题原本没有什么不妥。
但此刻,罗安却不由眯起眼睛。
因为他察觉到这些记者的话,很有问题。
他面无表情,看向镜头。
这些人,也是民会和复社安排的?
第1216章 这是属于第二代人的战争
你们也太迫不及待了。
罗安看着面前汇聚的长枪短跑。
大雪落在他的头顶,围巾,肩膀,但他只是平静的看着。
如果换个人来,此刻应当是得意的。
但罗安似乎始终如此冷静,那双眼睛落在最开始开口的记者身上,几乎让他僵硬。
这名记者本身就是陈正心他们安排来的,话语中处处都是坑,在带着这位里长助理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比如如何将功劳都归于自身,如何谈论个人报复。
只要他说了,这些媒体就可以断章取义,过度解读。
百姓们不知道这些东西,他们只知道报纸的权威。
然而片刻后,罗安说的,却和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民权中枢的方向,里长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我们也不会变,为百姓说话办事。”
“这是不以任何人的规划转变的。”
“另外,我个人方面,做为里长助理,目前只负责查案,不值得采访。”
一群记者听着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毫无漏洞的回答,纷纷僵在雪地里,陷入沉默。
罗安则是平静的绕开,继续前行。
民会和复社的这一拳,几乎打在棉花上,但他们的报道的确做到了一点。
让更多百姓在称赞的同时,将目光落在了这位里长助理身上。
万众瞩目。
大年三十这一天,罗安真的没有回家。
他还在民权中枢的办公楼,郑和几个组员也都在。
桌案上摆满了属于太平贸易上下游关联企业,以及他本身掌控的诸多企业的资料。
郑起身,揉着眼睛,满眼血丝。
“终于有了些许头绪。”
罗安点头,似乎永远如此冷静。
“这些应该还不够,但目前能查出来的证据都在这了,接下来,要从人身上着手了。”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罗助,大楼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从老家金城来找你的。”
罗安愣住。
大年三十从老家来找自己?
他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松了口气。
不是面带悲戚,还好。
是舅舅,舅母和堂弟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