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安邦如今还在办公室忙碌。
他要交接的文书是最多的,所以他们部门也是民权中枢这两天最忙碌的。
此刻,他看着整理好的第二批文书,松了口气。
“你那边的文书整理的如何了?”
坐在他对面同样忙碌的,是他的副手潘周,和他年纪差不多。
潘周闻言,手中整理文书的动作顿住,随后摇头,继续忙碌着。
“快了,按照现在的进度,第二批文书快弄好了。”
他处理文书的动作一直都井井有条,和这些时日在民权中枢处理的每一件事一样。
李安邦正要开口,潘周的声音有些闷,再度响起。
“李大人,过了这段时间,我打算辞官了。”
突兀的一句话,让李安邦皱眉,完全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李安邦才终于开口。
“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虽然和这位副手合作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知道潘周为了来民权中枢放弃了多少。
他本来已经考中了新杭的官吏。
那里位置很好,而且大有前途,可自己这位副手就是放弃了。
他来了一穷二白,甚至还要被民会和复社针对的,不知道能走多远的民权中枢。
他放弃了前程,还有其他的很多东西,但现在民权中枢刚有起色,居然要辞官。
迎着李安邦的视线,潘周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头看着窗外,沉默片刻。
“自己走,要体面些。”
自己走?
李安邦听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话,转过弯来,神色逐渐冷却。
“你是说有人打算暗中整你?”
潘周苦笑,神色冷静至极。
“不是有人打算整我。”
“你,还有石大人,岳大人,阎大人......”
“你们真的以为这是一场简单的权力移交?”
既然话已经摆到明面上,潘周索性挑明了。
随着潘周这句话,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也逐渐凝重。
“民会和复社那边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任何移交权力的打算,这个大家都明白是为什么。”
“但民权中枢和他们不一样,民权中枢是里长亲自创建的。”
“你们,你,石大人,黄大人他们,都是里长亲自挑选的,确定的民权中枢的骨干。”
“你说为什么里长现在说要让罗安将自己的班底安插在民权中枢,为什么不是直接将我们这个班底移交给罗安?”
如果不去想,似乎都觉得其中没什么问题,但话说到这,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李安邦没说话,继续听着。
“一个新的里长,需要的是属于他自己的班底。”
“就算他是老里长扶持起来的,这一点也不会变。”
说到这,潘周叹了口气,继续整理文书。
“我来民权中枢,是为了给百姓发声,不是为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
“你们也是。”
“所以,趁着民权中枢还是那个欣欣向荣的势力,急流勇退吧。”
李安邦沉默了。
潘周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他说的没错,民权中枢的初创骨干从始至终都是里长的人,而不是罗安的人。
但他也很羡慕潘周,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冷静和理智,看待局势的时候,才能思维清晰。
这很好。
这一刻,李安邦苦笑着,看向里长所在的方向,喃喃开口。
“所以,最后民权中枢会变成潘周说的那样?”
彼时,李安邦攥紧拳头。
他有些不甘心。
彼时,各处的谈话不断。
吴应来,黄献诚......原本就夹杂着不甘情绪的初创元老们,此刻或多或少,开始思索。
另一边。
洛阳。
小院内。
老夜不收还在汇报各地权力移交的事。
魏昶君咳嗽着,点头。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大明事感录,只是怔然看着雷请议的笔迹。
那四个字看起来让他恍惚。
可你老了。
他可以连开四场会,将民会,复社,启蒙会,民权中枢的权力宣布移交给罗安。
也可以一个个约见那些跟随自己的人,让他们给新人铺路。
但他不能否认,他的确老了。
老到不知道还能护持这样的红袍天下多久。
良久,他才恢复平静,提笔,像是下定了决心。
“现在民会和复社虽然没有完成,但民权中枢的权力移交还算顺利,已经有了些许进展。”
“这是一场博弈。”
“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代价的准备。”
现代。
西安历史研究所。
雷请议和陈科也在看着浮现出来的新的字迹。
雷请议盯着那些倔强的字眼,叹息了一声。
事实上,在魏昶君之前说开始移交权力的时候,他们就在查阅资料了。
现在,他们看到了一点历史的变化。
关于那场权力交接,关于那些民权中枢的第一任骨干,以及魏昶君后来模糊的记载。
所有的东西汇聚到一起,指向一个最不乐观的结果。
他们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至少应该给这位老友提个醒。
于是此刻,雷请议开始提笔。
洛阳的小院子里,魏昶君看着一个个字迹开始出现。
很隐晦。
“你或许会输得很惨。”
第1223章 绝望的世道
现代。
西安历史研究所内。
雷请议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陈科,不由沉默苦笑。
桌案上的大明事感录还在。
上面还有那个孤身前往四百年前的老伙计留下的字迹。
“还是这么倔。”
陈科苦笑。
或许他是当年和魏昶君发生意见分歧最多的人。
最初的时候,他甚至愤怒的指责魏昶君疯了。
但现在,魏昶君一如既往,他却只觉得复杂。
那个百岁的老伙计,其实一直都在坚持初心,他从来不会为事情发展到某一个阶段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其实这么多年,是他们一直在变。
他们畏惧所谓的大势,但魏昶君从来没有,他只是坚定的迈出每一步。
雷请议听着,也神情落寞,叹了口气,扫过面前,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当年得到魏昶君的消息的时候,这间会议室内,有足足三十多人。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决定帮助穿越者在明朝末年立足。
“你还记得以前吗?”
“我们说,他背负了很多,背负着改变历史屈辱的机会。”
“那时候他在另一个时代,十七岁,崇祯元年,那是西方大航海最为灿烂的时代,我们只想让他带着大明进入世界舞台。”
“我们那时候想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将会全都说中文,我们的土地能覆盖全世界每一处。”
“所以,那时候我们最期待的就是他的来信。”
陈科听着,也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