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不了你,便腐蚀你的心腹。
“立刻传讯穿越者,告知死局。”
组长雷请议迅速安排回信。
“莫柱竣此人,昔日地主虞家麻脸仆役,首个拿药对付虞家的狠人,穿越者亲自拉拢,一步步晋升红袍将军位,如今竟也遭腐蚀堕落,忘记初心,欺压百姓。”
“穿越者切记,日后这种情况很多,这也是为何需在军中配备启蒙部,军队需要为何而战,只有如此,他们才会坚定信仰,而不是跟随总长,拥护军阀,成为没有意志的刀刃。”
青州府衙,后堂,魏昶君面前大明事感录展开。
窗外寒风拂动,魏昶君却心绪复杂,久久无言。
“莫柱竣。”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微末之时遇到的那个麻脸少年,坚韧的像是无法摧垮的野草。
“我叫莫狗柱。”
后来,他蹲在地上拿着石子,冻疮满手,依然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给他的新名字。
莫柱竣。
自洛石村一路走来,灭虞家,杀流贼,入蒙阴,战鞑子......
那个少年总是率人冲锋在前,那时候,他眼里都带着光。
他曾说,愿以此身,守天下万千贫苦百姓。
这一刻,魏昶君闭上眼,声音冷了,像是心也寒了几分。
“王旗,即刻传令夜不收,安排人前往蒙阴调查红袍军卫总长莫柱竣,是否有贪墨堕落,欺压百姓之举。”
两米的汉子闻言,魁梧身躯为之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里长。
他知里长向来有获取消息之渠道,似乎较之夜不收搜集消息更为全面。
而且,这等消息,一项准确。
只是他难以想象,昔日并肩作战袍泽,如今竟被里长点名调查,出了什么问题,毫无疑问。
良久,王旗艰难抱拳,退出书房。
“夜不收第三队五十人卫,王小牛何在!”
院落内一道精悍身影出现,声音低沉坚定。
“在!”
“命尔即刻启程,率十人潜入蒙阴,暗中查察红袍军卫总长莫柱竣!”
“诺!”
夜不收行事,不问缘由。
是夜,王小牛亲自率十名夜不收出城,星夜奔赴蒙阴,此刻调动,无人知晓。
蒙阴城,如今有土豆粉与棉纺织厂作为经济支柱,往来商队络绎不绝,格外繁华。
矗立于蒙阴城西市最繁华之地,一出五进豪宅外,石雕威武,牌匾鎏金,赫然篆刻两字。
莫宅。
青砖黛瓦,园林风雅,门上一对黄铜环门叩,价值不菲。
片刻后,正门打开,身着红袍将服,莫柱竣昂首踏出,旋即纵马奔赴校场。
雷厉风行,不失霸道。
王小牛挑着货担,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眼眸平静,记录一切。
“红袍军卫总长莫柱竣,驻军蒙阴,逐流民迁居东尾巷贫瘠之地,莫宅原为钱家家主所居,莫柱竣擅据而居。”
简单记录后,王小牛再度出现在街道上,已是换了一副面孔。
如今夕阳西下,莫宅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马车,马匹络绎不绝,往来皆是身着锦缎袍服,身后奴仆提着礼盒,喜气洋洋。
莫宅外大红灯笼悬挂,鎏金牌匾亦缠绕红绸花朵。
吹吹打打乐队响彻。
“江南王老爷,赠贺仪白银五百两,祝莫将军平步青云!”
“东昌府刘氏商盟,赠黄金手环一对,紫檀家具一副,恭贺魔将军新婚!”
门口有小厮唱名,声音响彻。
不少百姓复杂看着,也低声议论着。
“这是第七房侧室了吧?听说还是昔日魏大人最看不上的缙绅之女。”
“谁说不是,当年咱还和莫将军一同种过地,如今想进去贺喜都没资格了。”
“他们可是红袍军啊,怎么就这样了......”
“红袍军怎么了,瞧瞧如今蒙阴,红袍军内五十人卫,哪个不是莫将军亲朋友好友?今日这新娘子的弟弟,可也刚刚晋升五十人卫呢。”
王小牛听着身边百姓开口,满目所及,尽是失望。
如今他依旧平静记录着。
随后他随着客流踏入正门,宴会早已开始。
最前方莫柱竣与诸有意讨好的商贾,缙绅已酒过三巡,畅快大笑着,身边还有小商人惊叹注视桌面菜肴。
“难怪都说莫将军才是性情中人,光是这一道翡翠鱼羹,便至少需要三两银子吧?”
彼时,王小牛安静挤到最前方,也听到莫柱竣笑着举杯摇头。
“里长啊,就是心气太高,吾等搏杀至此,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吗?”
“不愿享受,偏偏要为了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第143章 不愿杀但不得不杀
大婚第二日,日上三竿,莫柱竣摇摇晃晃出了房门,显是宿醉未消。
王小牛依旧远远跟着,隐在宅院角落。
直到亲眼看到莫柱竣抵达后堂,王小牛眯起眼睛,翻身潜入墙外。
外有红袍军卫驻守,斩杀鞑子,军威远播,故而莫宅内除少数仆役,竟无人值守。
“不知阁下私下前来蒙阴,有何要事?”
酒菜已备,莫柱竣扫了一眼眼前身影,大马金刀坐在主位,随意端起酒杯。
来人赫然是济南府总兵苏元吉亲随,守备王宣。
昔日莫柱竣成婚,此人也曾代表济南府总兵苏元吉道贺,故而两人也算认识。
昨日有人传讯,王宣将来拜会,勿要蒙阴民部,启蒙部官吏在场,有要事相商,他今日前来,也是想看看这出手大方的济南府官吏有何等需求。
王宣并不在意莫柱竣姿态倨傲,笑吟吟开口。
“昔闻莫将军力斩鞑子,骁勇无双,只可惜。”
听闻王宣故意吊胃口,莫柱竣不耐开口。
“有话直说,吾等稍后亦需前往校场操练新兵。”
“可惜莫将军神勇,威名最终却尽归那魏昶君所有。”
“如今魏昶君贵为朝廷亲任青州府同知,青州都指挥使,将军一刀一枪生死搏杀,却只驻军一个小小蒙阴,实在可叹。”
莫柱竣眯起眼睛,酒杯发出声响。
“吾乃里长亲随,理所应当,尔等究竟意欲何为!”
王宣收敛笑意,郑重看向面前身影。
“苏总兵姻亲刘氏于青州府满门尽灭,若将军肯为苏总兵领来魏氏宵小,日后青州都指挥使,未必不能姓莫!”
这一刻,莫柱竣眼眸猩红,起身拂袖,酒杯落地,轰然炸开。
“住口!”
“来人,将此狂徒逐出府邸!”
王宣也不恼怒,蓦然起身离开,行至大门,大笑开口。
“吾等将军来信。”
直到王宣身影消失,内堂转出一道身影,赫然是莫柱竣之妻。
“将军不该驱逐此人。”
“如今步步厮杀才走到此处,想要更进一步,只怕当真需要朝堂有人开口。”
“何况如今红袍六军,将军独据千余兵力,按朝廷兵制,做个正六品千总也绰绰有余,却只困守一个小小蒙阴,可曾甘心?”
这一刻,莫柱竣不耐挥手,直到堂内仅剩自己,方才默默饮酒,眼底神色逐渐复杂。
深夜,一灯如豆。
青州府城,同知居所,老旧木门推开,魏昶君披着已有些脱色棉衣,疲惫听着新消息。
王小牛传递所有,已到王旗手中。
彼时王旗汇报。
“经夜不收查察,红袍军卫总长莫柱竣罪十三。”
“其一,霸占前钱氏庄园,逐流民至贫瘠巷尾棚户。”
“其二,娶妻七房,抢夺良家民女。”
“其三,以婚嫁大量收取商贾,缙绅资财,私下囤积。”
“其四,霸占蒙阴良田七百余亩。”
“其五,勾连济南府总兵苏元吉,密谋私会。”
“其六,大肆安插亲信,把控红袍军......”
魏昶君默默听完,看着窗外,缓缓闭眼,声音有些哑。
“为何当初从贫苦百姓中摸爬滚打出的人,会变成如今这样?”
但魏昶君知道为什么,无非是背叛了自己出身罢了。
所以杀!
王旗却摇头,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这位昔日大刀义匪,可为百姓死,绝不为黄白之物和女人死,但他不知道其他战友为何如此。
良久,魏昶君睁眼,声音果决。
“传令青石子,调沂山铁骑前来,宣布红袍军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