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德以布衣之身,雄踞青徐,虎步河南。”
“麾下文有府君、陈登之流,武有关羽、张飞、赵云之辈。”
“今又得曹操、徐晃等良将归附,实力大增。”
“虽不及袁公之盛,亦非轻易可以撼动。”
这里有一个细节,就是沮授提到刘备手下的人才,除了关张赵这种早早闻名的。
其他的人,都是大族出身。
比如曹操、陈登等辈,却并未提到徐庶以及年纪尚幼的周瑜之流。
孙羽点了点头,道:
“先生说得很是公允。”
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指着青州、徐州的位置,又指向河北、淮南,缓缓道:
“……先生请看。”
“如今群雄割据,众路诸侯各自拥兵自重,互不相让。”
“袁公坐镇河北,我主占据青徐。”
“吕布盘踞兖州,袁术称雄淮南,刘表坐拥荆襄,刘璋割据益州。”
“马腾、韩遂雄踞西凉。”
“这天下,如同一盘散沙,谁想一口吞下,都非易事。”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沮授脸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先生试想,倘若袁公与我主此时火并,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会是谁?”
“是吕布?是袁术?还是北边的匈奴人?”
沮授眉头微微一皱,没有立即回答。
孙羽接着道:
“某近来听说,南匈奴的左贤王呼厨泉不太安分,多次率部侵扰北方边境。”
“劫掠人口牲畜,气焰甚是嚣张。”
“黑山贼张燕也在常山一带重新聚集兵马,号称十万,虽多是乌合之众,却也不可小觑。”
“至于幽州的公孙瓒,就更不必说了。”
“他自界桥败后,一直卧薪尝胆,积蓄力量,时刻想着报仇雪恨。”
“这些,可都是袁公的心腹之患啊。”
他走回案后,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道:
“在下敢问先生,倘若北边匈奴南下,西边张燕东出,幽州公孙瓒趁机报仇。”
“三面夹击,到那时候,袁公是否能同时应付这么多敌人?”
沮授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孙羽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河北虽然兵多将广,但四面皆敌。
北有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侵扰,西有黑山贼为患,东有公孙瓒虎视眈眈。
南边又有青州、兖州、徐州等势力。
袁绍看似强大,实则四面受敌。
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他抬起头,看了孙羽一眼。
这位年轻的孙府君,显然对河北的局势了如指掌,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沮授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佩服。
孙羽见沮授神色松动,知道时机已到,便又道:
“先生,某以为,袁公如今最该做的,不是南征青徐。”
“而是北定幽燕,西平黑山,稳固后方。”
“后方稳固了,才能放心南下。”
“否则,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顾此失彼,岂非不智?”
沮授沉声道:
“府君的意思,是让袁公与青州罢兵?”
孙羽点了点头,道:“正是。”
“非但要罢兵,两家还应结盟,共御外敌。”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兖州的位置,道:
“……先生请看。”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先杀丁原,后诛董卓,再逐曹操。”
“如今窃据兖州,虎踞中原。”
“某听说,此前出逃关东,投奔袁公。”
“后与袁公生隙,吕布逃亡,袁公遣人追杀,未能得手。”
“以吕布的性子,如今占据了兖州,岂能不报当年之仇?”
沮授眉头微动,没有否认。
孙羽继续道:
“……再说袁术。”
“此人虽与袁公是兄弟,却素来不和。”
“袁公是庶出,袁术是嫡出,袁术一向看不起袁公,两人明争暗斗多年。”
“如今袁术在淮南称霸,又勾结了琅琊萧建造反,其志不小。”
“若袁公与我主交兵,袁术必然趁火打劫,到时候袁公如何应付?”
他顿了顿,又道:
“所以说,袁公与吕布、袁术之间,才是解不开的死结。”
“而我主与袁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些误会罢了。”
“两家若能放下成见,携手合作,共御强敌,岂不美哉?”
沮授认真思考着孙羽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孙羽说得很有道理。
袁绍如今的真正敌人,确实是吕布和袁术,而不是刘备。
刘备虽然占据了青徐,收降了曹操。
但此人一向以仁义著称,从未主动侵犯过河北。
反倒是吕布和袁术,一个是反复无常的豺狼,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嫡弟。
随时可能对袁绍构成威胁。
若能与刘备和解,稳住南线。
袁绍便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北边的匈奴、西边的黑山贼和幽州的公孙瓒。
等后方稳固了,再南下收拾吕布和袁术,也不是没有可能。
沮授思前想后,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似乎在等孙羽继续说下去。
孙羽见沮授神色变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他不再多言,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厅门。
一股冷风裹着雪花涌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望着院中飘落的雪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正色道:
“先生,某已命人准备,将此次俘获的河北军马、器械、粮草,全部奉还。”
沮授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府君此话当真?”
要知道,军马乃是战略物资,一匹战马价值不菲。
何况此次河北军被俘获的战马少说也有千余匹。
粮草辎重更是军中之本,没有粮草,再精锐的军队也无法作战。
寻常交战中,胜方缴获了这些物资,是绝不会轻易归还的。
孙羽竟然要将这些东西全部奉还,这份诚意,不可谓不足。
沮授心中暗暗吃惊,对孙羽的气度又高看了几分。
孙羽微微一笑,走回案后,不紧不慢地道:
“……军无戏言。”
“羽虽不才,却也知诚信二字。”
“说还便还,哪有不当真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
“不单是军马器械粮草,便是颜良将军以及其他被俘获的将军。”
“还有那数千俘虏,也一并放还。”
沮授这下是真的动容了。
他深深地看了孙羽一眼,拱手道:
“府君厚意,授铭记于心。”
“只是授有一事不明,府君这么做。”
“就不怕袁公拿了人马,转过头来再打青州么?”
孙羽哈哈一笑,道:
“……先生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