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徒步专家都认为,负重20公斤、日行30公里是体能极限。
而古代民夫的任务是两倍负重、更远距离、且吃不饱。
这是最残忍的死循环:民夫运的粮食里,一部分是军粮,一部分是自己往返的口粮。
路途越远,他路上消耗的口粮就越多。
到达目的地时,若口粮耗尽,返程就只能乞讨或等死。
很多民夫为完成任务,自己饿得皮包骨头。
把粮食送到后,自己倒在军营外。
同时,服徭役的民夫被视为“会说话的牲口”。
他们睡在露天荒野,饮河水、吃野草。
天冷无御寒衣,天热无水喝。
随行押运的官吏稍有不满就鞭打辱骂。
一旦生病,根本无人医治。
轻则被扔在路边任其自生自灭,重则直接处死以防“传染”或延误行程。
死于疾病和虐杀的民夫,甚至多于累死饿死的。
何况押运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也不可能让民夫松懈。
当然,本身减轻负重,让民夫累了就休息也不现实。
除了耽误前线军事不说,
最重要的是民夫自己就是一张嘴。
你要是削弱了运输效率,你自己消耗的粮食不就变多了吗?
所以孙羽会感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夏侯道:
“……府君不必过分自责。”
“若非府君推行踏犁,推广新式农具,恐怕百姓还要更苦。”
“至少现在,田里还有老弱妇孺在耕作,不至于颗粒无收。”
孙羽摇了摇头,道:
“踏犁再好,也比不上牛耕。”
“耕牛被征用,百姓只能用人力拉犁,效率大减。”
“今年粮食减产,已成定局。”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黄河方向,尘土飞扬,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运输队伍在缓缓移动。
那是三州百姓的血汗,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传令下去,”孙羽沉声道,“沿途增设驿站,配备医匠,尽力救治病倒的民夫。”
“同时调整转运计划,尽量减少民夫的奔波距离。”
夏侯拱手道:“遵命!”
孙羽又道:
“还有,派人去各州县督促,尽快推广踏犁。”
“能多收一粒粮食,百姓就能多活一口人。”
夏侯领命,正要离去,孙羽又叫住他,道:
“元让,你去告诉管都尉,募兵之事不要操之过急。”
“宁缺毋滥,每个新兵都要登记造册,注明家庭情况。”
“战死之后,要按照承诺分田免税,不能失信于民。”
夏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府君放心,必当转告。”
孙羽站在官道旁,看着来来往往的队伍,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在国防科大读书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关于战争与和平的讨论。
那时候,战争只是书本上的文字。
是地图上的箭头,是数字与图表。
而当他玩P社的游戏时,只需动动鼠标。
几十万人便去填战线了,成了真正的“灰色”牲口。
直到亲临战场,才能切身感受到人命可贵啊。
这是百姓的眼泪,是民夫的鲜血。
是母亲送儿上路的哭声,是妻子盼夫归来的守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压下,转身往回走。
远处,夕阳西下。
数日之后,孙羽回到平原,向刘备禀报动员进展。
刘备坐在后堂,听孙羽一一细说,面色时而欣慰,时而忧虑。
待孙羽说完,刘备长叹一声,道:
“……飞卿辛苦了。”
“此番动员,若无飞卿统筹,恐怕难以如此顺利。”
孙羽拱手道:
“此赖主公洪福,羽何功之有?”
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受苦的永远是这些最底层的人。
他们不关心谁胜谁败,只关心自己能吃饱穿暖,能一家团圆。
然而,就连这最基本的要求,在乱世中也成了奢望。
“府君。”
身后传来夏侯的声音。
孙羽转过身,道:
“元让,何事?”
夏侯道:
“……各郡县的征兵数据已经汇总上来了。”
“共计可征核心战兵十二万,郡县辅兵八万,临时民夫六万。”
“总计二十六万人。”
孙羽点了点头,道:
“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夏侯道:
“是啊,百姓们踊跃报名,远远超出了预期。”
“府君的动员之策,确实高明。”
孙羽苦笑一声,道:
“高明?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条路而已。”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送死?”
夏侯沉默不语。
孙羽又道:
“粮草器械准备得如何了?”
夏侯道:
“粮草尚可支撑三个月,器械也已备齐。”
“只是……若战事拖延太久,恐怕难以为继。”
孙羽道:“三个月,足够了。”
“袁绍虽然兵多,但粮草也有限。”
“若能撑过三个月,他必退兵。”
夏侯道:“但愿如此。”
刘备望着远方,目光深邃而坚定:
“元让,传令下去,三军整备。”
“十日之后,拔营北上。”
夏侯拱手道:
“末将领命!”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孙羽独自站在楼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
“这一战,”他喃喃自语,“必须赢。”
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孙羽拢了拢衣襟,转身走下楼去。
府衙中,灯火通明,各司其职的官吏们还在忙碌着。
竹简堆积如山,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有人在核算粮草,有人在调配兵力,有人在制定行军路线。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每个人都明白。
即将到来的,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
孙羽走进大堂,坐在主位上,拿起一卷竹简,继续审阅。
窗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