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南北相持,布愿前往袁谭军中。”
“献上一封诈降书,诱那袁谭出城来攻。”
“明公却于道中设下伏兵,待其率军深入,一举围而歼之。”
“如此,袁谭擒之不难。“
他说得笃定,目光灼灼,显然心中已盘算许久。
刘备听了,不由大喜过望。
猛地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吕布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道:
“诚如是,奉先当为破袁首功!”
“吾必重重酬谢!“
吕布微微一笑,拱手道:
“布不敢居功,只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说罢,转身大步出帐,自去筹办诈降之事。
他走后,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刘备仍面带喜色,在帐中来回踱步,显然对吕布此计寄予厚望。
正在此时,帐帘一掀,徐庶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青衫,手持羽扇,面上带着几分沉思之色。
见刘备满面春风,便微微一叹。
刘备听见叹息声,回头见是徐庶,笑道:
“……元直来得正好。”
“奉先献了一计,可诱袁谭出城,吾正欲与元直商议。”
“你道此计如何?“
徐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前,放下羽扇。
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恳切:
“主公,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见他神色郑重,便收了笑容,道:
“元直但讲无妨。“
徐庶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备,一字字道:
“吕布此人,豺狼之性,反复无常。”
“昔事丁原,杀丁原;事董卓,杀董卓。”
“事袁绍,亦背之而去。”
“此人唯利是图,从无信义可言。”
“今虽暂附于主公,然其心难测。”
“主公许其独领一军前往袁谭军中,若他当真献诈降书便罢,若是……”
“一去不回,反投了袁谭,则我军反受其害。”
“望主公三思。“
徐庶这番话说得恳切,句句在理,显然是为刘备的安危着想。
他说完之后,便静静望着刘备,等他决断。
刘备听了,捻须沉吟片刻,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他缓缓踱了两步,方才停下,转回身来。
看着徐庶,语气坚定地说道:
“元直之言,吾非不知。”
“吕布从前种种,吾亦有所耳闻。”
“……然今时不同往日。”
“吾以诚心待布,委以重任,赐以兵马,从不曾有半分猜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布虽曾行差踏错,然吾深信。”
“以诚待人者,人必以诚报之。”
“料布必不负我。“
他说这话时,目光清正,语气坦荡,显然当真是这般想的。
徐庶见他心意已决,不便再劝。
只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正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张飞大步跨了进来。
他一身玄甲,腰悬佩剑,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急切之色。
他一进门便高声嚷道:
“兄长!俺在帐外都听见了!”
“那吕布献计,要去诱袁谭?“
刘备点了点头,道:
“正是,益德有何话说?“
张飞把胸脯一拍,粗声道:
“兄长,吕布近来虽有微功,但毕竟屡背旧主!”
“彼人反复无常,朝秦暮楚,毫无忠义可言。”
“兄长遣其赍诈降之书,弟恐其一去不返。”
“不若令弟引一军殿后,潜踪蹑之。”
“倘吕布果怀贰心,弟当断其归路。”
“截杀于途,使其不得脱身也!”
他说得义愤填膺,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显然是真心实意为刘备担忧。
刘备听了,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益德不可鲁莽。”
“布今主动献计,正是立功心切。”
“若吾疑其心,而令一军尾随其后,只恐反而令吕布生疑。”
“他一疑,便当真可能生出二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吾既已许他独当一面,便不可再行监视之举。“
张飞还想再说,被刘备抬手止住了。
他又转头看向徐庶,道:
“元直亦是此意么?“
徐庶见刘备心意已决,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拱手道:
“主公既已决断,庶无异议。”
“只愿吕布当不负主公所托。“
他说罢,便告辞出帐去了。
张飞见徐庶都走了,自己也不好再多留,只得闷闷地一拱手,道:
“那兄长自己小心,俺先去了。“
说罢也转身出帐。
刘备目送二人离去,独自站在帐中,沉默良久。
他望着帐口被风吹动的帘幕,心中其实也并非全无波澜。
吕布从前种种,他都清楚。
他方才对徐庶、张飞说的那些话,固然是真心。
但心底深处,也隐隐有一丝不安。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内心反复安慰自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用了吕布,便该信他到底。
再说吕布,他自领刘备将令。
点了三千军马,拔营向东而去。
行至半途,吕布勒马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他身旁的亲将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将军,咱们这是往哪去?“
吕布收回目光,淡淡道:
“往袁谭军中送一封信。“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帛书。
在手中掂了掂,随即交给亲将,道:
“你选几个机灵的斥候,这封信送去般城,亲手交给袁谭。”
“信上所言,你莫要多问。“
那亲将应声接过帛书,塞入怀中,自去安排送信之事。
吕布则继续引军前行,在距离般城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扎下营寨。
按兵不动,只等袁谭的回信。
那封信送到般城时,袁谭正在府中与郭图、辛评等人议事。
他自前番被吕布击败之后,心中一直郁郁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