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焦和深纳一气,强按怒火。
目冷冷扫过刘备,复落孙羽身上,声寒如霜:
“青州黄巾之祸,自有本州与诸郡守相处置。”
“汝不过一县佐官,秩卑职微,此等州郡大事,非汝所当预闻。”
“请”
他伸手向堂门一指,一字一顿:
“出!去!”
二字掷地,满座皆惊。
刘备面色大变,欲开口,焦和已转首不视。
陈纪与孔融相顾,皆见怒意。
孔融起身,拱手道:
“使君,刘玄德平定黄巾,功在青州,其麾下县尉亦与有功焉。”
“今使君逐其部属,岂非令玄德难堪?”
“念玄德平贼有功,且留此人于堂中议政,有何不可?”
焦和冷笑一声,不回头,淡然道:
“孔北海此言差矣。”
“朝廷设官分职,各有等威。”
“州郡大事,自当由州郡长官共议,岂容一县尉厕身其间?”
“若传扬出去,谓青州议事,竟容一介县尉插嘴,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士人圈子,最看重的就是阶级分明。
退一万步讲,焦和也是士人圈子的,而且还是陈纪、孔融的顶头上司。
他留下刘备,已经是给足你二人面子。
如果你二人非要撕破脸的话,那便是你们先坏了圈子里的规矩。
孔融面色一沉,正欲再言,刘备已起身。
其面色平静如水,然平静之下,自有难以言说之落寞与隐忍。
他缓缓向焦和拱手,声音低沉,不辨波澜:
“使君所言有理,备等位卑职微,不敢预闻州郡大事。”
“既如此,容备告退。”
言罢,转身即行。
有陈纪、孔融的面子在,焦和自然不敢明着驱逐刘备。
但赶你刘备的手下,还是可以的。
刘备自然也明白此理,故也主动告退。
你欺负我兄弟,便是不给我刘备面子。
既如此,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关羽、张飞、孙羽三人,紧随其后,大步而出。
张飞过堂门时,猛然回首,狠狠瞪焦和一眼。
其目光如炬,似欲生啖其人。
焦和被此目光一逼,不觉打了个寒噤,下意识退后半步。
及回神,四人已出馆舍,没入街巷之中。
路上,张飞直气得牙痒痒,大骂焦和忘恩负义。
而孙羽却面色平静,未有失态。
张飞只觉奇怪,毕竟最该不忿的便是他。
便问孙羽因何不怒?
孙羽淡然问:
“益德兄试思之,吾侪举兵,其意何居?”
“为焦和之赏乎?邀青州之盼乎?”
张飞张口欲言,竟不能对。
孙羽续道:
“吾侪举兵,为青州苍生耳。”
“前破司马俱,平原围解,数千黎庶免于锋镝。”
“后破张饶,北海围解,阖城生灵得全屠戮。”
“今目的既达,百姓获全,我辈初心已遂。”
“至若焦和赏罚敬辱,于我辈何与哉?”
少顿,又看向张飞,目若澄泉,神色坦然:
“益德兄试思,若吾侪出师之际。”
“便汲汲于人之感恩戴德,翘首以待朝廷封赏,则与市井计较锱铢之贾胡异乎?”
“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奚恤他人之言哉?”
张飞闻此言,伫立如木,半晌无语。
但见其怒发渐平,乃瓮声道:
“飞卿,汝性何宽也!”
“焦和辱汝于庭,当众斥逐,汝竟能忍?”
“俺老张无此度量,实难容彼辈此等嘴脸!”
“汝不见其踞案高坐,擎盏斜睨,出言阴阳。”
“竟云‘一介县尉安敢大言’。”
“彼何人斯,敢尔骄横!”
言至激处,声复高亢。
孙羽莞尔一笑,神色夷然,殊无勉强之色。
拉住张飞之手,缓声道:
“益德兄,焦和其人,吾早已知矣。”
张飞急问:“知之何如?”
第60章 索要钱粮(要超级爆更了,求追读!)
孙羽负手而立,目送残霞渐隐,暮色四合。
神宇悠远,声犹澹然。
“焦和名为州牧,实无州牧之才。”
“居官但知沽名钓誉,避重就轻。”
“昔西行讨董,欲邀忠直之名。”
“闻黄巾复起,仓皇折返,唯恐失其印绶。”
“此辈器局褊浅,胸次狭隘。”
“目中所存,惟官帽俸禄耳,何尝有苍生社稷之念?”
“以吾观之,如焦和者,外示刚强而内实怯懦。”
“既乏经世大略,复无容人之量,祸必不远。”
“黄巾余烬未熄,彼既留镇青州,与贼相持。”
“以彼之才,不出数月,非败于贼,必责于朝。”
“吾辈但修己身,行己事,以待其时。”
“余者,不足问,亦不足气也。”
张飞闻之,瞠目结首,半晌方道:
“飞卿,汝此言,却似个卜者。”
孙羽闻言大笑,不置可否。
关羽聆之竟,亦不觉颔首。
凝睇孙羽良久,抚髯叹道:
“飞卿年未及冠,而胸次洒然若此,某实钦服。”
“今日之事,某心亦不能平。”
“然闻君一席话,始知涵养之不足。”
“大丈夫当如是,不以宠辱易其心,不以得失易其志。”
孙羽拱手道:
“云长兄过誉矣,羽不过直抒胸臆,何足道哉。”
刘备默然良久,徐步至三人之间,缓声道:
“飞卿所言,备深然之。”
“受辱不怨,宠辱不惊,此真大丈夫之器也。”
“备愧不能及。”
孙羽欲待开言,刘备却抬手止之:
“不必过谦,备虽愚,犹知是非。”
“今日之事,备受辱尚小,飞卿受辱实大。”
“飞卿能以大局为念,不以私愤害公义,备深佩之。”
“事已至此,吾等且归高唐何如?”
孙羽沉吟半晌,摇首道:
“明公,此时归去,恐有未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