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别人都说商贾之家,不堪为勋爵大妇,原来是有道理的。
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现在只是想争宠,以后是不是要撺掇着夺嫡了?
原本,经贾在山庄开导之后,宝钗今次只是借着由头闹上一闹,好让母亲知道知道利害。
现在看来,这地儿是真不能留了。
“是啊,怎么了?”薛姨妈正色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又不是要去害人,该争取的争取,有什么不对…”
“呵,有什么不对?”
宝钗摇了摇头,有些事儿,一旦起了邪念、便会一步错,步步错,与其如此,倒不如干净了断的好。
好歹…也能在三郎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罢,说不通、说不通啊…母亲你便留在京里罢。”宝钗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坚定的说道:“莺儿,去叫车,我们回金陵…”
“乖女,你别这样…我,大不了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薛姨妈一见女儿如此决绝,也是慌了,连连告罪。
正在此时,却见一婢女快步走了进来,冲着二人施了一礼,神色慌张的说道:
“太太,公主府那边来了女使…看着脸色不怎么好。”
刚说完,便见两名穿着紫色宫装的中年女使走了进来。
宝钗忙抹了脸上的眼泪,薛姨妈则是强挤出一抹笑容,恭敬施礼:
“民妇薛王氏见过两位姑姑。”
“薛王氏,公主殿下命我问你几个问题。”为首的嬷嬷目光冷漠的看着薛姨妈。
“姑姑请说。”薛姨妈哪里见过这等威势,脸色吓得铁青。
嬷嬷冷声道:“今日有御史言官上疏弹劾薛家,说薛家的丰字号钱庄大肆收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此事是否属实?”
“啊?什么…”宝钗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印子钱?
家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么,这种事儿,怎么做得?
迎着对方凌厉的目光,薛姨妈吓得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个,丰字号钱庄的事儿都是外头的大掌柜在管,我并不知晓…这群黑了心肝的!”
“好,很好!”嬷嬷轻蔑的一笑:“既你不肯认账,那便随老身走一趟吧!”
“啊!”
薛姨妈大惊:“去,去哪儿?”
该不会是去慎刑司吧?
“公主府!”嬷嬷淡淡的说了句,然后对着薛宝钗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薛姨妈脚下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步跟着挪了出去。
“姑姑~”宝钗快步跟上了另外一名嬷嬷,这嬷嬷宝钗见过好多次,也算熟识,“这事儿,是真的?”
“真的。”嬷嬷低声道:“公主殿下说了,若薛太太痛快承认下来,并且弥补过失的话,便由孔嬷嬷训斥一二,若她抵赖、便去公主府…”
嬷嬷说着顿了顿,“姑娘,殿下说了你是个好的,不过有些事儿你说了没什么用…姑娘还是别跟着去了。”
“我明白。”宝钗深吸了一口气:“请嬷嬷代我向公主道谢。”、
嬷嬷赞许的点了点头…
目送几人离开之后,宝钗像一下子被抽光了精气神一般,若非莺儿手疾眼快扶着,怕是要栽倒在地。
公主府,金碧辉煌的正殿。
薛姨妈随孔嬷嬷进来时,只见宝公主一袭明黄色衮服长裙,金翅流苏,神态庄仪的端坐在金色凤座之上,那凤座之上、凤凰展翅,说不出的威仪。
孔嬷嬷将人带到,便退了出去,只守在门口。
“民妇参见公主殿下。”薛姨妈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施了大礼。
“薛王氏!”
宝公主面无表情的看着薛姨妈,“凭着风嫂子那边的关系,本宫该叫你一声姨妈…”
“殿下言重了,民妇怎敢逾越…”薛姨妈双股战战。
“若你有个长辈的样子,叫你一声也不算逾越!”宝公主端起面前的汝窑青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便是对荣国府的大太太,本宫也是执晚辈家礼的。”
薛姨妈苍白的脸瞬间羞的涨红。
这话,端的是半点情面也不留了。
对别人以家礼,对自己便是国礼…
自己没有点长辈的样儿?
宝公主看了看薛姨妈:“本宫再问你一遍,丰字号钱庄放印子钱的事儿,是谁做的,谁的命令!”
“是,是大掌柜胡淼…”薛姨妈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胆!”
宝公主重重的将茶盏放在右手边的桌椅上,猛地站起身来:“本宫面前,还敢耍你的小聪明。”
说着,抄起桌案上十几本奏疏,朝着薛姨妈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参薛家的奏本!”
薛姨妈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公主饶命…都是民妇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
“猪油蒙了心?”
宝公主冷笑道:“我看你是欲壑难填!
二十八万两的本钱,利滚利半年时间滚到了四十八万、外加充账的田产铺子若干,逼死人命七条…
薛家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么,竟要你做这等缺阴德的下作勾当?”
放印子钱
在这个时代属于灰产,既不正道,其实硬算起来也不违大秦律,当然逼死人命就另算了。
且,即便不逼死人命,这种事儿也不光彩,尤其是书香门第、勋贵之家的观念中,放印子钱就是缺阴德。在朝官员要是有谁家放印子钱被参上一本、后果是很严重的,罢官夺爵都有可能。
德行有亏,何以牧民?
被宝公主一顿训斥,薛姨妈恨不得把脸埋进金砖地缝中去。
她活了一辈子,还未被人如此训斥过,还从未如此丢脸过…
“本宫再问你一遍,丰字号钱庄放印子钱,是你的主意,还是大掌柜的主意?”宝公主冷眉凝视着薛姨妈。
薛姨妈也不知怎么想的,一咬牙,还是说道:“是…是大掌柜,我是被蒙在鼓里的。”
“好,很好!不见棺材不落泪!”
宝公主拿起桌案上一张供状,团了两下,扔到了薛姨妈面前:“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丰字号钱庄大掌柜的供词,还有钱庄账目,所得钱款、地业,八成落入你的口袋里,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我…殿下,我错了,我…”铁证面前,薛姨妈终于是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仰头看着宝公主:“可是,开钱庄的哪有不放印子钱的?京城有名有姓的银号三十七家,除了皇家钱庄之外,家家都在放印子钱…为什么独参丰字号钱庄。”
丰字号钱庄,成立不到一年。
之前薛家的丰字号是商行,店铺。随着薛家声势渐起,手中闲钱越来越多,薛姨妈便打起了做钱庄的主意,想着钱生钱利滚利…
正如薛姨妈所言,这个时代的钱庄,基本都在放印子钱,只是放的对象不太一样罢了,大钱庄的主要客户都是那些大商贩、商行、世家…只有上不得台面的小钱庄,才会向市井百姓发印子钱…
薛家钱庄刚成立,手里大把闲钱,但京城的钱庄利益格局早就成型了,那些大户有自己专门对口的钱庄周转,长期合作,自不会来和丰字号钱庄对接,手里屯着大把的钱,薛姨妈心头一狠,便命人向市井百姓放印子钱,积少成多…
可惜,市井百姓的抗风险能力远比不得那些大户,若不是活不下去,谁会借印子钱…钱收不上来,那只能勾结地皮无赖强行催收,便逼人卖卖女卖家产,逼死人命…
二十多万两银子撒出去,一通大刀阔斧的商业拓展下来…便成了现在的局面。
“冥顽不灵!”
宝公主大怒,指着薛姨妈怒斥道:“天底下就你薛王氏一人聪明是吗?
满京城那么多达官显贵,那么多有钱人,你薛家排老几?
他们怎么不去放印子钱?难道天下就只你一个聪明人?你且去看看,那些朝野闻名的有德之家,谁家去放印子钱了?
王爷富可敌国,尚且时时约束手下,每年赈灾济民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
你家倒好,只进不出。
薛家在京郊新建的别苑下面,银冬瓜都藏了快百万两了吧?
还不知足?”
薛姨妈大惊,悄悄抬眼看了宝公主一眼。
薛家别苑藏银冬瓜的事儿,她怎么知道?
莫非是下人走漏了风声?
宝公主看了看薛姨妈,心知其虽面上惊恐,实则还是不以为然,便继续道:
“这些年,凭着王爷对薛家的关照、惊龙商会和江南的丁家的支持,你薛家丰字号生意遍及两京一十三省,连西北,口外都有涉足,内帑钱粮采买,你家拿的也是大头…几年下来,盈利何止百万。
你尤不知足,是不是要把天下所有的金银都搬到你们家去,你才算满足?
王爷拔擢你薛家,是看在薛蟠还有些作用,是看在宝钗的面上,你倒好…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身为勋爵之家,为点黄白之物,连脸都不要了,你如此作为,薛家女有何资格入王府?”
薛姨妈被骂的又羞又臊,再一听宝公主不让宝钗入王府,犹被雷击了一般,瘫坐在地。
女儿入王府,这是她目前心里最大的期盼了,若此事不成、那薛家…
薛姨妈:“公主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民妇…”
“闭嘴!”
看着薛姨妈那样儿,宝公主心中莫名有些烦躁:“私德不休,见利忘义…钱庄所得不义之财全部拿出来、除抚恤受害者之外,其余全部用采买粮食,施粥舍米,反哺黎明。
还有、丰字号钱庄从即日起关停。薛家皇商资格即日起取消,丰字号和惊龙商会的合作到此为止!”
“啊…”
“还有…”
第484章 宝公主的惩戒 原罪… 崩溃
“啊?这…不行~”
薛姨妈一听顿时跟后门进贼了似的,下意识的争辩起来。
关停钱庄、赔偿损失,甚至施粮赈米都没问题,可是取销薛家的皇商资格,还要惊龙商会停止与薛氏合作…
这等于是要了薛家的命啊,这几年凭着皇商采买资格,薛家赚的盆满钵满。更遑论和惊龙商会的合作,更是让薛家尝尽了甜头、几年下来,不知道积攒了多少金银。疯狂的尔买田置地、端的好不风光。
不夸张的说,如今这神京城内,有他家钱多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放在大秦两京一十三省,薛家的富有也足以榜上有名…
只是富成这样,薛姨妈却跟貔貅一般,只进不出…旁的富贵人家,手里钱多了偶尔还会布施一番,接贫济困,她家倒好、几年来粥厂都不见开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