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64节

  除少许高层将校外,绝大多数汉军将士也不知这气味出自何物。

  “雄瑾,你带人往西,我统无当飞军向东!”

  就在李球即将命人纵火,隔绝东西之时,爨熊循着李球将旗亲自找到了李球。

  李球闻之一愣:“舅父…赵车骑不是让我们一并向西,先围歼吴军一部吗?!”

  建宁李氏与爨氏虽一汉一蛮,但这汉蛮二族乃是建宁头号大族,世代联姻。

  将军爨习便是降都督李恢的姑丈,这爨熊则是李球舅父。

  “赵车骑先前也没有料到,吴军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啊!”爨熊在收复关中一战中碌碌无为,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战功,眼睛都红了。

  李球闻言见状,再看向东边的吴军溃卒,仍然犹豫:“万一误事,赵车骑追究如何是好?!”

  爨熊顿时骂骂咧咧:“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外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听过没有?!

  “如今观吴贼形势,不堪一击!

  “如果此时纵火隔绝东西,西面吴贼固然逃无可逃,可东面的吴贼过一阵就能缓过劲来了!

  “别说那么多了,你带着你的人去包住西面之敌!”

  爨熊言罢率人便走,根本不给李球反应的机会。

  李球见状也不多作纠缠,命旗号手吹响象角,再将战旗西卷,两千蛮勇见状尽皆西来。

  过不多时,他们身后的吴军阵地燃起了熊熊大火,冒出了滚滚浓烟。

  吴军望楼之上,赵云环顾战场。

  爨熊、李球所纵山火此刻已蔓延到了吴军阵地中间,山上吴军被大火分割为左右两部。

  赵云眯着眼睛凝视片刻,片刻后微微挑眉。

  却见大火东面的吴军,赫然也在被汉军追逐,溃不成军。

  见此情状,赵云立时便猜到山上发生了什么,赶忙唤来传令兵,疾声吩咐:

  “命阳群、阎芝二将速速率众向东,上山与爨熊围剿吴军!”

  传令兵领命飞驰。

  赵云继续看向北山战场。

  他在此地站得高,望得远,能看出来,必然是爨熊率他那一千无当飞军追到了东面。

  但在山谷下与西线吴军对峙的高翔、阳群诸将却看不清山上战况。

  “举盾,冲上去!”

  山坡西线,阳群已率众杀到了山脚之下,见山腰上的吴军大乱,便命帐下百余盾手举盾,顶着吴军稀疏的箭矢登山。

  山坡之上,吴征西将军唐咨此刻有些绝望。

  山坡西面,并不陡峭且没了草木遮蔽的斜坡上,大约两千汉军甲士如蚁而上。

  山坡东面阵地,浓烟大火,自东而西夹击过来的汉军,同样也有一两千之数。

  山坡上…是大火。

  山坡下,又是举盾而上的汉军。

  他们这五六千人已经被团团围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了。

  “征西将军,你在做甚?!欲降蜀不成?!”

  程普之子程咨虽只是偏将,但此刻见这位征西将军神色犹犹豫豫,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唐咨闻此登时大怒:

  “你这竖子,安敢辱我?!

  “依我之见,你这竖子与韩综过从甚密,脑后必有反骨!”

  韩综乃是江表虎臣韩当之子,其人去年以葬父为名,将家族亲眷全部聚到了前线,随后举族投魏,孙权常为之切齿痛恨。

  此言落罢,唐咨环顾四周吴人一圈,见吴人惶恐,士气大丧,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给我把他绑了!”

  “我看谁敢?!”程咨见唐咨左右亲卫真要上前,登时虎目大张,亲卫数十亦拔刀出鞘。

  一时间,吴军内部剑拔弩张。

  “有何不敢?!”唐咨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后路,“来人,给我把这竖子捆起来!”

  这位大吴征西一声令下,其人蓄养的亲卫家臣便什么也不顾,提刀便向程咨杀去。

  程咨神色一凛,瞬间明白这唐咨究竟想做什么,目眦欲裂:“你这狗贼,真以为三易其主,蜀国还会容得下你吗?!”

  言罢便拔出佩刀冲上前去,与几十亲卫同唐咨一众战在了一起。

  未战多时,不断有尸体躺下。

  外围的吴军将士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蜀军还未杀上此处,怎么偏将军跟征西将军先打起来了?!”

  忽然有人高声大呼:“偏将军程咨欲叛吴降蜀!”

  吴军闻此面面相觑,不知所为。

  就在此时,人群当中有人为程咨出声:

  “直娘贼!放你娘的猪屁!

  “分明是唐咨这这个魏国降人欲叛吴降蜀!”

  听到此处,吴军士卒尽皆凌乱。

  “到底谁要降蜀?!”

  就在吴军士卒不知谁欲降蜀,到底应该帮谁之时,唐咨的亲兵家臣已经将程咨部曲亲卫全部解决,程咨亦被按在了地上。

  “你这狗贼!贰三其德,临阵易主,日后必不得好死!”程普之子脑袋被按在地上,奋力挣扎。

  唐咨神色愠怒不悦,蹲在地上一把揪住程咨的头发,另一手往地上抓了一把混着杂草的泥土便往其人嘴里狠狠塞去。

  “将他捆起来!”

  言罢,唐咨不再理会程咨。

  起身转向吴军士卒,振臂高呼:

  “众所周知!

  “我唐咨乃是魏国降人!

  “吴主拜我征西,授我侯爵,待我可谓不薄!

  “我亦深知,再易其主,临阵而降,纵使能够苟活,将来也必遭世人唾弃,不得其死!

  “然你我如今已身陷死地,不降即死!

  “当年吴主袭夺荆州,荆州之士如潘、郝普、麋芳、士仁,皆得吴主礼遇厚待,帐下士卒亦受待如初!

  “是以荆州士民乐吴而不思蜀。

  “世人皆知,蜀主、蜀相皆以仁义著称于世,蜀汉车骑赵子龙,亦非嗜杀之将!

  “若我等降蜀反吴,受待岂有不如荆州士民者乎?!

  “而且…我有一言不得不说!

  “蜀于吴,一有荆州之仇,二有夷陵之恨。

  “如此血海深仇未雪,蜀军岂有不痛恨欲诛吴人者乎?!

  “听我一言!

  “趁我等与蜀还未交战而降,可谓举义!

  “待接战之后再欲献降,蜀军将士一旦杀红了眼,恐怕诸位想降却也降不得了!

  “今日之势,非为我唐咨贪生,实为惜众将士性命尔!

  “愿替诸将士请降于蜀!

  “日后上天若要降下罪罚,皆由我唐咨一人担之!”

  山腰阵地上,吴军将士感受着背后大火的炙烤,滚滚浓烟与未完全燃烧的草木飞屑已飘到了眼前,再扭头环顾四周一圈,发现东西南三面已满是汉军。

  而唐咨这一番晓以利害的言语说完之后,就连原本仍固守前线朝山下射去箭矢的吴军将士,也有七八成都停了手。

  山坡之下,高翔见状大喜,再次登上鼓车,从鼓手手中抢过鼓槌,奋尽全力擂动了鼙鼓。

  一时鼓声如雷,震天动地。

  汉军将士见吴军不再抵抗,又闻背后鼓声雷动,一个个开始拼了命地往山坡上杀去。

  未几。

  唐咨率众偃旗息鼓。

  前线吴军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待汉军确定受降之后,终于放下武器投降。

  汉水上。

  楼船中。

  留赞忽地一滞,片刻后满脸惊惶无措:“右将军,那边…山上…怎会如此?!”

  “什么?!”步骘刚与传令兵颁完一则军令,一边急促出言相问,一边猛地转身扭头。

  还未站定身子,其人便已瞳孔大张,心脏亦随之猛地一凉。

  北山上的吴军旗帜,在他努力凝目注视的一瞬间全部倒下,取而代之的是汉军军旗。

  其人身侧,黄柄面如死灰,不知所措:“彼处乃程咨所守阵地,程咨怎会降敌?”

  江表虎臣子嗣中,他唯与程普之子程咨对得上眼,如今程咨竟与那韩综一般叛国降敌了?!

  “不…不,还有唐咨。”步骘忽然想到了什么。

  “唐咨?至尊待他甚厚,他平日里亦表现得忠心耿耿,妻子儿女也都尽在吴中,怎会举众而降?”留赞有些不能置信。

  至尊对唐咨这起义反魏之将的信重自不必提。

  若不信重,绝不会在西征前授他以征西将军之职。

  可就是这么个人,竟降了?

  先叛魏降吴,再叛吴降蜀?

  他究竟哪来的胆子,竟敢如此反复横跳?

  吕布前车之鉴,他难道不知?!

  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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