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97节

  要是没有这支虎步军,南侧那几百蛮兵就是乌合之众,可惜…魏军一退再退,道口被汉军夺下,姜维率着虎步军杀上了山梁。

  “何苦如此?!”姜维朝着瀵井关方向步步进逼。

  魏军节节败退,最后唯有傅猛及十余亲兵拦在山梁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傅某受国厚恩,唯死而已!”

  言罢,其人提枪前冲,力战而死,直到最后一息,还是没能等到援军赶来。

  山梁彻底被汉军夺占。

  八百余名虎步军与近四百名无当飞军合兵一处。

  川下。

  已隐约能望见有大军赶来。

  五庄关之战至此几乎已成定局。

  伯约之志得申,潼关首功得建。

  但山梁上仍有百余魏军在溃逃,姜维大手一挥,身率数百虎步军向着关城方向杀去。

  关城南门。

  王颀、石苞二将得郝昭心腹李岐急报,无不悚然,赶忙弃了大军,各自引数十亲骑策马狂奔,一路直趋瀵井关而来。

  马至门下。

  王颀翻身下鞍,大步流星抢入其中,两门守卒个个神色惶惶,显然受了不小惊吓。

  王颀心中猛地一沉,急趋登阶,边跑边朝城上高声喝问:“战事到底如何了?!山梁可还在手?!”

  仪容伟美的石苞此刻也已是一脸忧怆焦急之色,无甚姿态可言,紧随王颀之后进入关城。

  方入得城门,忽觉有些不对。

  目光扫过两侧门卒,只见这些守卒个个身形俱颤,眼神飘忽,门将不住往王颀背影看去,又隐约感受到有人在观察他的神色。

  “王将军!且住!”

  石苞忽然明白了什么,朝着王颀厉声一喝。

  王颀闻声愕然回头,正欲开口,便听得『动手』二字自此门门将口中传来。

  两侧门卒得令,一拥而上。

  王颀瞬间身中数十创,直到气绝仍双目圆睁,似是不信这等死法,这守门之卒却是仍不停手,将此人细细剁成了臊子。

  石苞已是惊骇欲绝,两腿发软,只道这瀵井关怕是已举关降汉,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猛地转身奔逃,爬上马背,马鞭狂抽不止,弃了所有亲骑沿着来路亡命北奔。

  “蜀寇入关矣!”

  一时间门洞内外大乱。

  城中守卒不明所以,只听得『蜀寇入关』四字,便一下大乱,胡乱奔命者无数。

  蒋权正在正南城头组织将士,丢下篮子麻绳,引下头逃回的蒋远及所部回城。

  忽闻城内杀声四起,急急转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迎面便撞上仓皇奔来的亲兵。

  “护军!北门守将胡悍造反!”

  “王孔硕将军被……被杀了!石仲容将军也已奔命!”

  “什么?!”蒋权霎时悚然,惊骇欲死。

  城门外。

  姜维、梁虔二将循着溃兵追至关城之下,望着陡然间混乱起来的瀵井关城,一时俱是惊愕。

第453章 非我不能主持大事!莫再多言!

  面对这等完全出乎意料之事,姜维已是彻底变了神色,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伯约?!”

  “是否关城内乱,有魏军将卒举义反正?!”姜维身侧,梁虔面上惊愕之色已彻底化作了惊喜交加。

  能不惊喜交加?

  须晓得,想攻破潼关,从禁沟方向自西而东夺关是万不可能的,只能自南向北。

  而由于地势绝险,瀵井关是潼关诸关中最难攻打的,这道山梁平日里只可供小股军队通过,大型攻城器械不要说摆开,就是运输都困难,因为这道山梁并非平地,也完全没法靠填土的方式铺路。

  欲夺下此关,不出现意外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瀵井川垒土山垒到数丈之高,然后再四面出击,制造机会强夺此关。

  这就是为何丞相要把魏军诱至五庄关聚而歼之的重要因素。魏军既占了地利,那么大汉就要制造人和,以一场大胜来摇动人心。

  可现在…意外出现了。

  瀵井、五庄之间南北断绝,丞相的歼敌攻心之策,似乎起到了预料之外的结果。

  姜维完全明白梁虔为何惊喜,因为他自己适才也生出了一般无二的惊喜之意,可此刻依旧强自压制种种惊喜激荡,沉默难言。

  瀵井失而潼关亡,倘若当真一战而夺瀵井关,则魏军虽连城九座,却不得尽弃诸关而聚兵麟趾。

  麟趾虽是主关,可除了北临大河以外无险可依,不过城池高深了些,粮草辎重多屯了些…一旦…然…这未免太过顺利?

  姜维思绪电转,目光死死盯着半里外的关城,想看清楚其上是否当真陷入内乱,情势又到底如何。

  “伯约?!”梁虔见姜维不语,急切又问,“此关可是有我大汉间客?!又或……其上可有能争取、有联络的魏将?!”

  姜维摇头作声,却又沉思不断:

  “魏军镇将时常在诸关间调动,战时调动更加频繁,便是间客也难摸清底细。此事生得突然,并不在丞相谋划之中。”

  梁虔看了片刻之后,愈发惊喜:

  “伯约!必是有魏将感我大汉威德,又或惧于我大汉手段,而城中虚弱已极,是故举义反正!”

  殄魏将军爨习也看到了城头的动静,心忧姜维中计,于是匆匆赶到了前头,闻得梁虔之言先是一愣,旋即否定道:

  “战事着实太过顺利,你我今夜能出奇制胜,隔绝南北,已是泼天大功!

  “这瀵井关乃是绝险之地,潼关咽喉,其重要性绝非五庄关可比,瀵井失则潼关亡矣!

  “如今五庄关尚且未能攻破,郝昭尚在,大众尚存,这瀵井关岂能不战而乱?我看必有古怪!

  “杜袭号为多谋,依我看,必是诱敌之计!且先静观其变!倘中了魏寇埋伏,恐前功尽弃!”

  爨习自己也说不清杜袭还能搞出什么名堂,可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引军而前,一定会出大问题。他靠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已经躲过了许多灾祸。

  这一次他之所以主动请缨,攀越悬崖以作奇兵,也是因为直觉告诉他没有危险。

  姜维依旧沉默不语,目光在城头与城下狭道之间来回游移。

  明显能看见城头火光奔走,摇曳不定,原本在城头严阵以待的魏军开始陷入了某种程度的慌乱当中。

  可问题在于,始终不见有人杀上城头与守卒交战,更没有人打开城门前来接应。

  而时间一息又一息过去,姜维分明能感觉到,城头混乱的动静似是小了一些,奔走的火光人影也不似方才那般混乱,乃至隐隐有聚拢之势。他心下愈发焦灼。

  爨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一切未必不是魏军诡计。一旦关城上下伏大军数千,前军被反冲而回,山道狭窄拥挤,悬崖相夹,五庄塬上又仍有魏军数千,一旦夹击,谁也不敢笃定会发生什么。

  赵老将军当年在汉中施空寨计,曹操追兵追至寨前,赵老将军身先士卒率军杀出,数冲战阵,被先帝赞曰一身是胆,而曹操部众自相蹈籍投汉水而死者数以千计。

  如此先胜后败的战役历历在目,此间地理与军势又比当年曹操之临汉水更凶险数重,能不警醒?

  事关重大,甚至可以说潼关得失难易就在他姜维一念之间,由不得他不瞻前顾后,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千头万绪。

  而这万般思虑,又不过流转于电光石火之间,前后只几息工夫时间而已,姜维狠狠一咬牙关,终于又一次做了决断:“速速进兵!必是城中内乱无疑!”

  爨习与梁虔二人闻得此言,一时神色各异,而不待他们开口,姜维又已是笃定出声:

  “城内或有两股势力,如今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我等继续在此静观其变,一旦举义反正者被压制下去,又或者关后魏寇援军大至,我大汉便失却了这等天赐良机!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人和已在眼前,若不趁势取之,必受其咎!”

  爨习却仍持保留态度:

  “小子论断未免下得太早?且再等等?!”

  他指向川下仍二三里外的火光:

  “丞相后援马上就到,至多再等两刻钟!

  “再则,我等没有带攻城器械,这关城墙高三丈有余,你又该如何登城与关内举义之人配合?总不能赤手空拳攀上去罢?”

  姜维神情愈发坚毅,摇头不止:

  “不能再等了!

  “我立刻带四百人去!

  “爨公与仲承一南一北,牢牢守住山梁,接应后军!

  “倘若我中贼伏击,还请二位死守此地,切莫管我!”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梁虔一愣,当即摇头不止:

  “闯关夺城,一校之任耳!

  “伯约才兼文武,深得士众心,又得陛下、丞相赏识,前途无量,将来必成三军之镇,大有可为!安可轻身犯险?!

  “我去!

  “我若出事,便请伯约替我照顾好父母妻兄便是!

  “再则,我梁虔文不成武不就,要是此功成了,也算立一大功,不负我天水儿郎勇武之名了!还请伯约成全于我!”

  就在爨习觉得这姓梁的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时,姜维对梁虔之语却是根本不作理会,反而厉声驳斥:“军国重事,岂容你我推来让去?!又安可说甚么成全于你?!”

  梁虔当即变了颜色,姜维虽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却也根本没打算与梁虔再多宽释些什么:

  “事发突然,务求一速!

  “若遣你去,便有十成把握也恐生出变数,何况把握不及五成?!非我不能主持大事!莫再多言!”

  他也不管自己这话说得如何直白自负,更不再理会众人,转头便吩咐亲兵:

  “把魏卒尸体…把所有能搭墙堆高之物全都运到前线来!

  “爨公麾下可还有麻绳飞爪?也全部递上前来!”

  爨习闻言不由怔了一怔。

  他与姜维平素无甚私交,乃至见丞相亲信看重于他,心中更生出几分不屑与鄙夷,觉得其人或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马谡。

  唯独今日一战,终究让他看到了姜维的几分血性果敢,却不是马谡那般夸夸其谈贪生怕死之辈。

  他须是汉人豪强,但出身南中之地,宗族与本地强蛮联姻数百年,融汉俗蛮俗于一身,向来喜爱这等血性汉子。

  再想到适才姜维让他引军退保山梁,以保存实力的举动,一时又对这后生多生出几分好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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